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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VOL.6 叶希要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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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高二第一学期的最后一次月考我们全班都考得很烂,但还未等班主任“打雷”,班长便闪电般地带头将一封“奏书”投递到了校长信箱,擅作主张地代表全班学生要求将原来那个“昏庸”的班主任换下来,说也是为了学生们以后的大好前程考虑。
校长答应得痛快,竟将牧叶希调来当我们的班主任,这倒是顺应了女生们的心意。
新官上任三把火,才上任第一天,牧叶希便将我叫去了办公室。
我想大概因为我的成绩是垫底的那个,所以这个“新官”准备狠抓狠打。
“池诺言同学以后的志愿是什么呢?”他问我。
“我没什么志愿。”
“我一直在听你唱歌,觉得很有希望考上中央音乐学院。高考成绩不是问题,拉到及格就行。”
“拉到及格就行?中央音乐学院的招生要求那么低么?”
“这个……只要你有这份心,我可以帮你。”他说得胸有成竹。
原来是有门路的,看来真是一位为学生设身处地着想的“好老师”。
“可是让你失望了,我根本没兴趣报考音乐学院。”
“……你不是很喜欢音乐么?”他感到纳闷。
“摇滚不是从刻板迂腐的教科书里来的,它只是一种最粗糙的原始化了的生活模式,不借以任何理论的啓导,更无需任何文化与学历的标识。”
牧叶希突然笑了,说:“真是个特别的女孩,但也终究只是个孩子啊。若无理论与文化的推动与巧饰,音乐到现在也单纯只是声音的最蛮荒的传递媒介,何来演变成行为概论,从而升华成一种生活模式呢?……而你们自诩的“个性”亦是如此,苛刻地自求标新立异,却还是跟着所谓的流行大潮随波逐流。倡导 “自我”,亦无非只是为了自私地逃避对他人的责任罢了。”
我的心里忽然一阵撼动。他这番话显然是隐喻着对我的“诽谤”,但我却不曾感到生气,这种紧凑到无可辩驳的理论反而为他平添了一份“冷酷”的魅力,慎密又不近于迂腐。
“所以你好好考虑一下……不光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也为了身边关心你的人。还有,希望给我一个面子,下星期三教育局视查,至少穿一天校服。”
“下星期三我请假。”
十五.
回家后我一直在想牧叶希的那番话。我没有那种自我反省的品格,但是总觉得莫名其妙地被他身上的某种东西所吸引,那次在酒吧他出手帮我时便有了细微的萌动。
艾雅突然大半夜的抱着枕头走到我房间,说:“诺言,我睡不着觉,能和你聊聊天么?”
“好啊。”
正巧我好像也睡不着觉。
艾雅转进我的被窝,将自个的脸摁进枕头中蒙了好一会,抬头问我:“诺言,你相信一见钟情么?”
“一见钟情?……是很荒谬,也是很懒人的相恋方式吧。”
但我并不是不相信这种感情的存在。
“怎么这么说呢!”艾雅生气地撅撅嘴,安静了一会,又问:“你觉得亚希怎么样?”
“怎么?你对他一见钟情了?”
她说的那两句话不用关系承接,也能一目了然。
她脸涨得通红,吱呜了好久,说:“……大概是的。”
“喜欢就喜欢呗,这么扭扭捏捏的。”
“诶……是喜欢啊!”
“哦……那家伙啊……”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牧亚希,他的那种纯净与美丽是任何庸俗的辞藻都无法绘染的。想到这儿,我突然意识到我竟已经赋予了那家伙这般奢侈的赞美,但还是口不对心地对艾雅说:“那家伙不怎么样,这么女人,还柔柔弱弱的。”
他和艾雅的体型几乎相差一倍,但若将艾雅交给他,我还是很放心。
“什么啊?诺言明明就有觉得他很好。”
“哪有?”
“因为只有在他面前诺言才会露出生动的表情,虽然都是生气的,但那“生气”也是玩闹式的轻松,而且我知道诺言并不真的讨厌亚希。“
我确实一点都不讨厌牧亚希,但是不知道每次被他气得面红耳赤的竟然还能被艾雅轻松地“诽谤”成是玩闹式的嚼头。
“诺言该不会也喜欢亚希吧?”艾雅突然紧张地蹦出一句。
我差点吐血,说:“是小说写太多了吧?没事别老幻想,他不是我的STYLE,而且大概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会再谈感情了。”
“说的也是,虽然两个人都很美型,但站在一起却像是互相颠倒了性别一样。”又醋味满天地蹦出一句。
爱情这玩意果然会另再豁达的人都充满妒心。算,不跟她计较。
“诺言,你说如果我向亚希表白,他会不会接受?”
“我不是他,我怎么知道?”
“他要不喜欢我怎么办?他那么优秀,身边一定好多女孩子追,而我那么胖……”
“正式告白看看呗,做无用的猜测与自贬是最蠢的……明天我陪你买衣服去,再帮你化个妆。”
“明天?我还不想那么快呢……”
“婆妈什么?爱情这玩意儿过了保质期就不新鲜了。”
我关上灯,睡觉。
艾雅还在我旁边兴奋地大嚷:“可是……诺言,我还是睡不着,再陪我说说话嘛!”
“闭嘴!睡觉!要不就滚回你自个的房间去!”
十六.
约了牧亚希下午两点在市中心的蛋糕房见面,然后带着艾雅去了一家卖很多欧码外贸服饰的商场。那儿衣服的尺码普遍比较大,所以不担心找不到适合胖MM穿的衣服。
艾雅一个劲地收寻着黑色的衣服,她说黑色显瘦,这是穿衣界最权威的法则。
我说尽是黑色会显得过于沉重和老气,亮丽点的衣服并不是瘦人的专利。
最后她还是听我的。
我为她选了一件灰色格子的圆领呢大衣,一条暗粉色简单荷叶边的及膝短裙和一双黑色的短靴,再陪一条点缀着花朵的黑色细围巾,不仅能显瘦,而且又不乏那份小女生的清甜与活力。
将衣服拎回家后又简单为艾雅化了一下妆,其实艾雅的皮肤很白,五官也很漂亮,所以只需稍微粉饰一下就成。
最后是她的头发,用一次性卷发棒随意地卷了一下盖过耳垂之下的长法,在额头和两鬓留出大量短碎发,增加厚度,能把圆脸修饰地小巧一些,然后将那束卷过的发随意地后左侧盘出一个轻巧的发髻,再将发髻剩余的长发自然垂下肩。
弄完整个造型,艾雅走到镜子前打量了一番,尖叫起来,然后扑到我的身上一个劲地亲我的脸。
“诺言,太棒了!我爱你!”
我费力地把她扯开,说:“还不快走?要迟到了。”
“诺言,你陪我一起去嘛。”
我就知道她会冒出这么一句。
“倒!你约会让我跟着去干啥?”
“可是我会紧张啊,你在我就安心很多,反正大家都认识了嘛。”她还是使命地拽我的胳膊。
“真拿你没办法……等等。”
我进去卫生间洗了脸上的妆,换上一件黑色的风衣,跟她一起出门去。
牧亚希已经在蛋糕房里等了,艾雅在门外依然扭捏了老半天才被我推进门去。而以我的立场,最多只能等在门外听她的喜讯了。
我背靠着玻璃窗,点燃一根烟,无聊地看着对面街口那起轻微的交通事故。
等交警安抚好那泼辣的胖女人,人群散去后艾雅才从蛋糕房里边冲出来,看也不看我一眼,抹着眼泪往前跑。
我没有追过去,不紧不慢地等着牧亚希出来。
他看到我,还是表现出若无其事的热情,“池诺言同学,原来你也来了啊,怎么不进来呢,外边多冷啊。”
我没有任何理由责怪亚希,感情这事原本就不是按理出牌的。
“不了,现在最冷的大概还是艾雅的心吧。”
牧亚希的神色又落寞下来,说:“真对不起,麻烦你好好安慰安慰她了……因为我是个不能被爱的人哪。”
他一人穿过马路去,被那起车事中还未散尽的人群淹没在对街。我忽然听到一辆货车紧急的刹车声,不见牧亚希,莫名地一阵心慌,跑到对街去。
“亚希!!!”
人群散尽,再次出现在我视线中的牧亚希正稳稳地站在货车的前面,货车近得几乎已经贴到了他的胸脯,但他脸上的神色依然平静地不兴丝毫波澜。我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如此泰然自若地直面死亡的威胁。
倒是那个司机给吓出一身冷汗,破口大骂:“臭小鬼,你找死啊!”
“实在对不起,大叔,我刚失恋,一不小心就有轻生的念头了,还好你救了我这只为情所伤的迷途羔羊啊。”
这家伙还在开玩笑,崩溃。
我跑上前狠狠在他背上拍了一掌,他一个踉跄,差点向前倒去,连着几声咳嗽。还真是比女的还弱不禁风。
“喂,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的吧?”
“要是能这么轻易就死掉倒也好了……”他笑道,那笑容总另人感到莫名的忧伤。
“说什么鬼话呢,要死还不容易?”
“可我又是个怕死的胆小鬼,哈!”他昂起头,继续轻巧地往前走,“你真的不要去安慰安慰艾雅么?”
“她要伤心了谁也安慰不了,让她在房间里自个呆个四五天,写出四五万字就好了。”
“可我还是感到抱歉……那么你要陪陪我么?”
“你一个人不认得回家的路么?”
“可我现在觉得很寂寞哪。”
我知道他更本又是没正经,但还是安心地准备陪他走一段路,正好回去的方向也是一样的。
我们走进一条小巷,在潮湿的青石板上磨着脚下沾染的灰。那些破旧低矮的房屋凌乱突兀的屋檐将头顶的天空化分成不规则的几何体,屋檐上残留的积雪化了水一滴滴地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小巧的无声的水花。
牧亚希很久都未开口说话。
记不得有多久没这样安静地陪一个人走一段路了。
不远处传来鸟叫声。一个老翁提着一个鸟笼蹲在巷子口,鸟笼中关着两只画眉,和他一样饿得瘦骨嶙峋。
牧亚希走上前去,蹲下身,对老翁说:“老伯伯,能不能将这两只鸟儿卖给我?”
“啊?”
“我想买您的鸟。”他重复一遍。
老翁凑长耳朵,还是听不清楚。
亚希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币塞到老翁手里,又指了指鸟说:“把它们卖给我,行么?”
老翁这才会意地点了点头。
亚希提过鸟笼,打开笼子,放了那两只鸟。他仰起头,痴迷地望着画眉飞去的踪影,天空的那抹蓝落进他的眼中,蔓延开一片深远的忧伤,他说:“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当一只鸟,用我十年以至于二十年的寿命来换一日的自由……”
我知道牧亚希必定是有故事的,只是那样的故事兴许是被他的笑容隐匿地太深,带着不容窥探的孤独与隆重安静地蛰居在自己的世界中。
牧亚希,为什么你的笑容总让我感到悲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