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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想挨揍的周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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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撞到飞起的汽车……轰然起火的油箱……泛着血腥气的逼仄铁柜……无休无止的虐打……亮到刺眼的手术灯……一晃而过的白大褂……各个片段不断在脑海里不断闪回,期间又夹杂着无尽的黑暗,杨逍放纵着自己在粘滞如水的意识里沉沦,但是全身一点点恢复过来的刺痛,又把他慢慢地从混沌中捞了出来……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全身包裹在白色的绷带中,床头站着一个魁梧的黑衣男人。
男人发现他醒了,俯下身来细语:“你醒了,我说两句就走……”他朝床尾呶呶嘴,那里趴着殷梨亭,“你女婿已经陪了两个通宵,别吵醒他……”
杨逍努力眨了眨眼,表示同意范遥的意见。
范遥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值:“对不起,没能查到绑架者身份。我们摸到那个地方的时候,他们已经把你转移了,车是失车,车牌是套牌的。四个绑架者都死了。前排两个被卡住了,消防官兵没能在爆炸前把人拖出来,烧得DNA都没采到。后排两个没有系安全带,飞出去之后撞在你们前面的油罐车上,面部特征、上臂都烧毁了,DNA在库里也没有比对到。”他回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杨逍,“你已经回归家庭,走到阳光下了,就应该保护好自己,从前的那些人那些事都要放下了。交给我来查,好不好?我要走了…”门口传来脚步声,范遥打开窗子,一猫腰钻了出去,临走前他帅气地敬了个礼。
杨逍的嘴比了个无声的口型:“好兄弟…”
殷梨亭睡眼惺忪地挺起身啦,看见杨逍醒了,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爸爸!不悔,爸爸醒啦!”
门嘭地一下被推开了,眼红红的不悔和周颠、冷谦、彭莹玉几个冲了进来,周颠他们三个还为了抢在前面卡在了门上。看见女儿挺着个大肚子,还跑得挺快,杨逍冲殷梨亭瞪了一眼。殷梨亭对于老丈人的眼神领会的十分透彻,他拖过一把椅子,把不悔搀到椅子上坐下:“不悔,爸爸醒了,你可以放心了,你现在是双身子,可不要让爸爸担心你啊。”
杨不悔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伏在老父亲床边,眼泪扑梭梭地往下掉。
杨逍很想伸手去摸摸女儿,怎奈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周颠那个大嗓门没给他伤心的机会:“啊呀,杨逍啊,你说你女儿都要生小孩了,你居然玩失踪,还玩这么大,你想吓死我们吗?”
彭莹玉还来不及反驳周颠,他们几个就被胡青牛镇压了:“通通给我出去,病人醒了,不知道叫医生看看吗?一个两个,脑子里都是水吗?啊,不悔,不是说你,你在那里坐好,不要压到肚子。殷梨亭,你说你还是联医大一院的医生,你不会打铃唤我们吗?你要是来我们明氏,一个病人都收不到!”
傍晚的时候,明氏总裁张无忌推开了病房的门。在他的示意下,不悔和殷梨亭都退了出去。确定房间里没有第三人之后,他反锁了门,站在杨逍床前,郑重其事地敬了一个礼。
“杨伯伯,我说,你听,好吗?”
“杨伯伯,他们把您被绑的录像寄到了局里,不是寄给明氏集团,没有提要求,好像就是为了确认您是不是我们的人,虽然那四个绑匪都死了,没有留下有效的线索,但是我们知道是谁干的。”
“杨伯伯,我知道您没有放下那件事,我也一样,成昆和我们国安的血海深仇,我们绝不会放过他,我义父,不悔的妈妈,还有这么多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们都不会放过他。但是,您的身体是最重要的。您过去是最好的化妆侦察员,可是八年前,那次重创伤害了您的根本,您已经退役了。后面的事,请交给我们年轻人来做,好吗?”
“杨伯伯,成昆有什么新消息,我都会告诉您,请您安心静养,不悔妹子马上要做妈妈了,您应该好好享受含饴弄孙的生活。”
“至于明氏集团的事,您不用操心,周颠那几个做人颠三倒四的,但是按您之前的决策继续做,肯定没有问题。您一定,一定,要好起来,我还等您做我最好的COO。”
但是,杨逍并没有好起来。
他发着低热,内脏的几处伤口一直慢慢地渗血。此后又陆陆续续输了三次血,血红蛋白才勉强维持在9克左右。
胡青牛想了很多办法,但是病情的复杂性,让他渐渐感到束手无策。
他和张无忌商讨了很多方案,鉴于可行性,又都推翻了。
“不悔啊,你听我说,你爸爸的情况有点麻烦,你知道的,他八年前患的再障,让他的免疫系统比较脆弱,虽然之前造血干细胞移植很成功,但是我们也要小心一点,所以有一些药,我们不能用,但是现在这个慢性低热啊,内脏又有炎症,一直消耗着他。我之前以为是车祸后的脑震荡,但是现在看起来不像啊,他心思太重了…能开解开解他吗?殷梨亭是蛮烂的,不过他好歹是精神科副主任医师,让他试试看啊…”
杨逍知道自己的问题,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好像又回到了绑架现场,四肢关节通通被绑住了,被塞进了一个满是血腥味的铁箱子里,箱子很小,完全无法动弹,只有很小的一个通气孔,如果用劲挣扎,很快会因为缺氧昏迷。绑匪每天上下午会把他放出来一次拍录像,拍之前,他们会先虐打他一顿,头部、锁骨、上臂、小臂、十指、肋骨、趾骨等十余处的骨折、骨裂就这么来的。然后就把他倒吊着拍一段录像。拍完录像,他会被继续塞进铁柜。六天里,每天会有一瓶水从通气孔倒下来,除此之外再无食物。便溺也都在那个铁柜里,他开始还想坚持,但是第二天,绑匪不断击打他的小腹,他失禁了。
绑匪十分精通虐待的技巧,他们从精神上、□□上折磨着他,时不时地敲击铁柜,或者用尖锐的铁钉不断地刮擦铁柜,放出刺耳的噪声。每当他因为缺氧、饥饿、痛楚昏睡时,下一刻又会被巨大的噪声惊醒,被绑的七天里,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到了后面几天,噪声也渐渐不能惊醒他,陷入黑暗的时光越来越久,绑匪并不允许他用昏迷来逃避,他们给他喂了很多药,兴奋剂?抑或是致幻剂?杨逍也不知道是什么,黑暗粘腻阴冷地覆盖上来,淹过双足、漫过胸口、没入口鼻,把他往下拖。然后就是劈入百骸的锐痛把他往外拉,两股痛苦搓磨着他。
获救之后,除了昏迷,他没有一个夜晚能安然入睡。只要闭上眼,就仿佛被拉回七天前,全身包裹的绷带就像捆住四肢的绳结,在黑暗的深渊里,他看见逝去的战友,看见了双目流血的谢逊,看见了不悔的妈妈,被成昆捆在树上,手指一根根地斩下来……他想拉他们,这些人像却又化成一道道灰影从他指尖晃过飘向他顶端的天际,只留他被黑暗一直一直往下拖,他奋力挣扎,一身大汗从噩梦中惊醒,却发现恍如隔世才不过睡着了十分钟。胡青牛尝试用安眠药助眠,但是常人十倍的剂量也无法使他入睡,针灸、艾炙也没有效果。
他渐渐地消瘦下去,不悔已经悄悄哭了好几场,出现早产征兆,只好住院保胎,殷梨亭两边奔波,脸都凹陷下去了。
换了周颠他们五个轮流过来陪他。有一天周颠帮他擦拭完身体,居然落泪了:“杨逍,你怎么就好不起来呢,我还欠你一顿揍呢,你起来打我呀,你打我两拳呀……”
杨逍勾起嘴角:“不打了,算你赢了……”
殷梨亭也和他恳谈过一次,但是杨逍有自己的傲气,难道和女婿说自己捱打、昏倒在自己的便溺里吗?和他说自己一个大男人因为恐惧黑暗睡不着吗?简直是个笑话!他觉得这就和之前几次受伤一样,咬咬牙,一定能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