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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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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敢断定,如果那个女人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想掐死我。
阳光总是喜欢从正午时分散发诱惑人的香气。关着窗,隔绝掉嘈杂。却被这种光线搅到心神不宁。曾试图对着阳光微笑,因为有人说微笑能使人的心情放松,阳光也一样。于是,我伫立在窗前,像个孩子般抬头望向天空。微笑,从唇边绽放,伴随着虔诚凝望太阳的目光。然后,我感到了心猛烈地撞击,与那股璨金色的光束。有巨大的声响,声波震开心的忧伤。再然后,我看到所有金色的光线穿透瞳孔,在视网膜上聚成一个小而坚实的黑点。于是,那个黑点便停滞在了那里。是心底伤痕结下的痂。它只是,藏在了阳光里。随着光线的扩展不断的膨胀。直到挤满左心房右心室,把所有哀愁都牢牢关在里面。它们冲不破这愈发厚实的枷锁,就开始在里面腐败和愤怒,然后在血管里流成激荡的血液,变了色,没了温度。
我不是个轻易伤感的人。只是,伤感从不轻易放掉某个人。它像气泡一样,腾空,破裂。络绎不绝。尤其是躲闪不及回忆袭来,如水藻般纠结在心里。所以我选择逃避,逃开过去,逃开回忆。所以我注定被回忆驾驭,再逃不开。
昨天的这个时候,我正和谷儿在路边的咖啡馆里。是一家我很喜欢的。小小的但足够精致。在两条小路交汇的转弯角上,视野很好。我还是要了不加糖的黑咖,谷儿要了很多糖的奶咖。
我和谷儿的差别真的很明显吧,至少我这么觉得。从来不认为谷儿是我的朋友,只是,她很喜欢把我当她的朋友,我也乐意她那么想。我的性格多少有些隐忍,很多事情早就不再对人说。尤其是这几年,在加国这么久,时常是整天对这电脑不说一句话。在一个不属于我的房间里,游魂一般。又或者像具骷髅,除了深陷下去的眼窝,没有一处值得人再注意了。
不得不承认,我是羡慕谷儿的。刚来两个礼拜便顺顺当当的找到了一个白人男朋友,一个月,找到了我这个“朋友”。也许,她该称我垃圾箱才更加合适吧。她习惯了倒垃圾就如同我习惯了接受垃圾一样。她把她的不快一股脑儿的都倒给我,不管我是否愿意,也不管我是否承受得了,反正我就是这么成了她的私人垃圾箱,或者,朋友。而我也自虐似地逃不开这种倾听。于是谷儿总是开心的,像株喝足水的小苗对着阳光继续生长。我继续腐败下去,在我的世界里。也或许是另一种生长。
至于什么是朋友,已经很难再定义。对于友谊,也开始生疏。如果没有记错,它们萌发与我的世界里。像那一支自然开放的滨蓟,没有太多绚丽的色彩。只是开放,从没凋败过。它是一支不惹人的小野花,不需要太投入的浇灌,却茂盛得让人难以置信。
很多时候,我知道我一直在抗拒,抗拒谷儿,抗拒人群,也是一种生活方式。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一直抗拒的,是忘记。放不下的过去,便有了迈不开的步伐。
捧着烫金边的杯子,有阳光漏在里面,打着饱满的滚。我竟然觉得它们很可爱而不自觉地笑出声来。谷儿向我看了一眼,有些不解。我的行为总是容易让人误解的。就算我无奈地笑,也会让人觉得单纯。许是我变得安静了,表情才没了太多浮躁,让人踏实吧。
喝咖啡。忽然觉得了它很苦,才发现已经近一年没有来这家店喝黑咖了。时间第一次快得让人心悸。一年可以这么快的过去,几年也可以的。曾几何时,我竟然忘记了我有过去。以为时间从刚才那一刻开始的,而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而我,谁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日子很快乐,虽然对于别人的质问只是茫然的一笑——我没有过去,对不起。但至少我不会再纠缠于回忆而心痛。有关他,他们还有叫做生活的片段。
黑咖的颜色忽然好熟悉,伴着幽幽的熏香让我有想哭的冲动。
小夕,小夕。我仿佛又听到了他的声音。是从平滑的咖啡表面传来,如划破心底的那层平静般,颤抖,刺痛。一瞬间,我觉得他又在我的左手边,用右手温和地揽着我的肩。他叫我宝贝,他告诉我不怕,他说要带我回家。
他还是着着黑色的风衣,戴着我绑得歪歪斜斜的围巾。没有手套,我知道,那是为了在圣诞钟声敲响的第一秒,给我一个牵手的约定。
那一年,他捡到了我,在这个生冷的国度。
十二月的雪,纯白得只携刚来人世的喜悦。色彩斑斓的圣诞,丝毫不缺乏热烈的气氛。在市中心公园的那颗被人们焦灼的梦想点燃的圣诞树下,无数期盼目光正注释对面教堂的时钟。而我们的爱,也开始倒数计时。现在想来,被那只温暖的大手包围是我一直想逃脱的,他在我的记忆里留下的关于他的烙印。我像是一件陶器,尘封在沙漠边缘的窑中。然后,他走近,发现。于是他在我的身上刻画他的名字,我心甘情愿被划伤,甚至骄傲,至少可以被他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