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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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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过这么多遍,该学会了吧。”中军帐下,副将重川在焦急地踱着步子,邢都护看他摇头晃脑的样子,心里更烦了:“你就不能消停点,该回来的总还是会回来的,若他回不来了,我们又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漠北苦寒,中军帐里烛火毕剥,众人很少言语,每个人面上都流露出焦急。虽然将士们都不理解皇上为何突然认命了这个孱弱的年轻人为钦差大将军,只是碍于皇命没有表露出不屑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漫长的一日即将过去,该是得见分晓的时刻了。
“回来了,回来了!”传话的小兵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跨门槛时险些被绊倒。重副将道:“慢点说,谁回来了?”
“十万俘虏回来了!”小兵满面红光,“耷答王子说,愿意放我们的兵士回国了!只不过——”他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周全。
“先喘口气,慢慢说。”重副将虽然急着听,却也知道人的极限。
小兵喘了好久,才道:“只不过他们要的赎金高了一倍,还说要我们的兄弟们七日之内就退出协约割让的九座城池……”
邢都护问:“寂雪怎样了?”
小兵愣住了:“这……”
众人不禁破口大骂,责他抓不住重点。
小兵欲哭无泪:“我在外面值守,耷答王子突然召见我,让我将这些话传回来。问我们可有意见……并不曾看见寂雪将军啊!”
重副将疑惑地敲着桌案,疑惑地看着军师。军师叹了口气:“臣夜观星象,发觉天象变异,似不是祥瑞之兆……只是这兆星与紫薇星座无关,无伤国运,却不知是为何……”
“你那星象也看不出啥来嘛。”邢都护摇摇头,啧啧地道。
军师斜了他一眼:“我看邢都护最近红鸾星动,要不要给您算一卦?”
邢都护轻咳一声,转过脸去:“不必不必。姻缘自有定数,何必强求。”心里却在想,你丫哪天不说我红鸾星动啊,可我哪天动过……真是他奶奶的。
这时帘外有人报信:“北匈奴耷答王子的部下求见。”
耷答王子的部下都是虎背熊腰的壮汉,这个不仅虎背熊腰,还一脸的苦大仇深。见到众人,满脸的倨傲之色:“怪不得要打败仗,都是些弱不禁风的男人。”
军师轻咳了一声:“敢问将军在贵部是什么官职啊?”
“千人长。”他握了握拳头,似乎在展示自己一身壮硕的肌肉。
众人纷纷感慨,大齐自诩天朝大国,手掌数十万大军,外邦的一个小小的千人队长居然也能如此嚣张。
军师笑道:“我们都是些普通士兵而已,这里最大的也只有个百户。能见到千户大人真是荣幸啊。”
那人顿觉很受用,咧开血盆大口夸张地一笑,依稀能看见牙缝里的一块肉渣。
“我们天朝很讲规矩。接待下级军官只配用我们这些下级的人。将军应该不会觉得被怠慢了吧。”军师慢悠悠地说。众人忍住笑,那人却很生气,操着一口半通不通的汉话:“我可是堂堂千户!将军!不是下级军官!”
“千户都算是上级了,敢问贵军只有千人吗?”军师神色越发谦恭,“将军玩笑我们这些小的了。敢问将军所来何事?”
那人哼了一声,摔开一张羊皮:“这是我们的和谈条件,你们看看吧!”
条件和那小兵说的所差无几,只是多了一条,要寂雪留在北匈奴。军师皱了皱眉:“蓝将军是我国之栋梁,留在贵部怕是不妥吧?”不是他有多关心寂雪,只是这样实在有损颜面。
“哼,我们王子说,与你们蓝将军极是投缘,要留他住些时日。”那人道,“算他福气,王子还亲自设宴款待呢。”
邢都护握紧手里的杯盏,心道完了,这家伙不会通敌叛国了吧。
“我们王子还问他,以后愿不愿意留下来,他没说话,可眼见着那么好的待遇,谁还会拒绝?”千户啐了一口,“什么将军,就是一软蛋,看见酒食美女,就什么都不是了!”
“这……”重副将问,“他还说了什么?”
“他能说什么?”千户倨傲地望着他,“不过是拜谢啊什么的,听着我都觉得耻辱。他马上就要得到王子的重用了,你们这些人也别留在这里了,明天我们将俘虏送回去,你们就马上给我滚蛋,越远越好!”
“人都还给你们了,就别啰嗦了,快准备滚蛋吧!”
重副将拳头握得咯吱作响,咬牙切齿的样子像一头发怒的豹子。军师连忙按住他,他只好一拳打在桌案上,将桌案打了个大洞出来。
“勾结外匪,通敌叛国!我一定会杀了你!”
邢都护抚着袖子当中的圣旨,默然捋须。罢了,结局总是一样,过程如何又有何关系。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可不是什么陷害了。
这样也好,这样一来,众人也没什么可愧疚的。那封皇诏被攥在手心里,汗液润得微微发腻。
蓝将军一人与十万将士相比,孰轻孰重显而易见。如今耷答王子逼得这样紧迫,未免他们反悔,只能尽早撤退,等待命令了。
好男儿能屈能伸,撤退归撤退,只是此番受辱,定要他们加倍补偿。
次年三月,禁苑桃花盛开,一朵一朵地挨着,树树争芳斗艳,红得如同云霞一般。桃花树下,哄闹着一群贪玩的嫔妃宫女,却没有人在站他身边。
蓝承执着酒盏,目光有些迷离。
兴南王之乱已经平息。漠北九城的民众对北匈奴的暴行十分不满,已经纷纷揭竿而起。二十万大军已经开拔,城中的北匈奴军已经所剩无几了。那里不适合放牧,本来也不是他们想要的,放弃也无所谓了。听说那个人已经被耷答王子封为将军,若是挥师北上亲征,说不定能见上他一面。
要不要去见呢……罢了,罢了。
投敌就投敌吧,他的投敌叛逃,似乎也没有对自己产生什么坏处。兴南王传信给耷答王子,正好让自己抓住了他。借着兴南王名声尽失的机会,他发兵将其一举剿灭。随后立即挥师北上,众哀兵一路势如破竹,捷报频传,莫不是寂雪阴差阳错立下的功劳。如此,自己还真的应该感谢一下他呢。
只是不曾想到,他居然主动叛逃。
或许他终究还是不信自己,恨着自己吧。通缉他的告示贴满了全国,如果他还能看见,会不会回来呢?
“皇上,我大军已经攻下了七城,耷答的军队大部分都跑了,看来我民心所向,总算让他们知道了厉害。”他听见秦尚书的声音,“还请皇上不要发怒了,那家伙叛逃,也算是大功一件啊。”
“朕没有发怒。”他转着手中猩红的桃花盏,“朕只是有些寒心。他还那么年轻,若是争不回俘虏,朕还会给他机会的。为什么要叛逃?”
秦尚书敛眉不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将盏中之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