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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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奴喝药了。”侍女端着一只陶碗放在桌台上。
被唤作月奴的女子裹着一件披风，头发拢在脑后。药碗里的药汁刚刚出炉，烘得外壁炙烫，她双手捧起，露出手腕上缠着的绷带，吹了几口便断续喝下。见她喝完，侍女自她手中接过空碗，将落下的披风往上略提了提。
“马上就是祭蛊王的日子了，可不能出差错。”
没有应声，她自顾又说起那日药潭边的事。“还好我与九儿觉得不对进去看了，不然还不知要多严重。”
“不过也真奇怪，你怎么不喊我们，披了件衣裳就躺在地上了。”
月奴低垂的睫毛轻动，声音淡淡：“我也不知。”
因为喝药她秀气鼻尖上冒出细细汗珠，形容脆弱惹人怜惜。
侍女：“肯定是累了，我让九儿去厨房炖汤，这几天给你好好补补。她阿妈给她新做了件衣裳，上头绣了只翠鸟，她今日恨不得全寨子的人都知道”她皱着鼻子，声音俏皮，一边说一边解开她腕上的绷带要给她上药。
腕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她笑起来道：“这伤药效果真好，疤痕立刻就淡了。”
话刚说完就想打嘴巴，药里掺了月奴的血，自然效果好。她咬住嘴唇，暗骂自己没脑子，见她低着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木呆呆的，又是一叹，只专心手上动作不再多嘴。
之后几天主楼都没有来人，侍女青苗和九儿都悄悄松了口气。前段时间寨主传唤频繁，每次回来月奴都十分虚弱，经常身子发冷，上次去的时候，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在药谭边晕倒的消息，她们当晚就递了上去，看样子也是有所顾忌。
月奴身份特殊，不同于寨内一般的蛊奴，她是寨主七年前自西州珍宝阁买回来的，听说花了极大的价钱。只知她是极西之地的月族人，故而样貌也与大家生的不同。
因为她的眼睛是透明的绿色，像妖精一样，寨内人初见到的时候都不敢盯着她看，唯恐被她注视到了就有邪祟沾身的危险。不过后来日子久了，也就没什么了。
况且她的血妙用非凡——入药即成世间难觅之良药、饲蛊只一滴就能抵上寻常蛊奴一月的精血。她在寨中似奴非奴、似主非主，她们被安排过来照看她，起初存着看管的意思，不过这些年下来，不免就有些可怜她了。
这日，乌金西垂，待天际彤云散去，山林间阴风阵阵，空中一轮血月高挂。
林木掩盖下的蛊寨内此时灯火通明
只见木门大开，两边立着的木架上，各有一人赤—裸上身，长发竖起，双手各举一只鼓槌，肃穆而立。
平地上跪着一百余人，皆长发披散，未着衣衫，仅在紧要部位裹了一块葛布。他们面上都刺着字，身形瘦削，近入病态，裸露的胸腹肋骨分明，像是裹了一层薄薄的皮。
“是寨内奴隶。”荧惑踩在剑上淡淡开口
这时鼓手击鼓，鼓声震动却未闻鸟惊飞，动物最是敏感，此间气氛实在诡异，一早就已远离。
高台上一人着紫色锦衣缓步而来
他头上未带冠帽，以蓝布裹发，正中悬着一块硕大宝石，脖颈、腰腹、手腕上皆佩银饰。面上留须，目光矍铄，身形矮小，不似常人。
待他坐下，举手示意鼓停，寨内又复安静，只是肃杀之气却未减反增。
“若未料错，此人应是寨主。”这几日暂歇卢望之身体好了些，不论如何对此地他总比剑阁三人要熟悉一些，故而在仙舟上察觉异样时他便执意前来。
众人心中有数静待动向，须臾，高台上又一女子走了上来。
“是她。”夫诸面上微惊，不同于上次披风裹身，她今日穿着交领上衣和百褶裙，寻常青布料，颈上带着一个银项圈，头上也有一顶小巧的银色花冠。
“少谷主，这可是寨主亲女？”惊鸿问道，不怪她如此猜测，女子身后还跟着一个侍女模样的人。
卢望之摇头以示不知
众人一时间猜测她身份，夫诸莫名心虚，不敢再看。他将神识放出去，探查周围可有异动，卢谷主说那群窃棺之人就在附近，徘徊不去，会不会就是等着今天。
这时鼓声又起，只见四个着布衣短裤的男子各拎着一个奴隶走到高台前。奴隶双手背缚，皆被剃光了头发，跪在地上，以头触地。
木门内站着的人在高台两边围成半圆，互相牵手，口中吟讴着听不懂的歌。此时鼓声愈渐激烈，轰轰作响，一刻不歇。
中心的篝火近半人高，熊熊火光下，火星爆裂的瞬间，四名奴隶头颅滚地，血花炸开，血液渗入泥土，反射出幽幽冷光。
他们的躯干仍在抽搐，断开的血口狰狞恐怖。
然寨内无人惊恐呼叫，跪着的奴隶表情麻木，木门内，鼓声暂歇，歌声动人。
只听一声肃穆宣告自寨主口中发出，奴隶的头颅被盛上漆盘带到高台之上。
边陲之地语言不通，夫诸他们皆茫茫然看着卢望之。
“是祭蛊王。”他开口道
以活人殉祭，古时频繁，只如今在修仙世家中多鄙之，所以他们都未曾见过。
山风将血腥气也带了上来，铁锈的味道在鼻尖久久不散。
“我看这寨子和魔教也没什么区别。”荧惑皱着眉，目似寒冰。他一贯嫉恶如仇，对这些邪魔外道十分憎恶。
惊鸿：“这...是...”
卢望之：“是饲蛊。”
短短时间，台上的一只头颅被吸干，一只金色蛊虫自眼眶处爬了出来，它十分悠哉，若非背后这颗干瘪的头颅，怎么也让人联想不到它竟有如此威力。
卢望之神情微敛：“是蛊王。”
寨内族人仍在高歌，寨主面上带笑，向身边挥了下手。女子走到他身前跪下，将一只手腕抬高，头微垂，神情静娈。
他指甲尖利，长似刀刃，于腕上轻轻一划，一条血口就出现了。血珠映着雪白皮肤，分外灼眼，他趴在上面吮吸，呈现出异样的满足。
夫诸心头一惊，想到那日她腕上伤口，原是这样来的。
“不是就蛊虫食人血，怎么这寨主也如此行径？”惊鸿自小剑阁中所见之人皆是端方修士，此番肆意夺人性命依靠人之精血来修行的人，实是与邪魔等同。
卢望之亦是困惑，虽对蛊寨不能说十分了解，可医谷在南州地位极高，或多或少会有些来往，蛊寨中豢奴饲蛊是常态，但直接吸食人血却是闻所未闻。
“这样一来这女子应不是寨主亲眷，恐怕另有隐情。”
荧惑薄唇紧抿：“许也是哪里掠来的奴隶，除了那些窃棺之人，这寨子里的人也绝不是什么好人。”
惊鸿劝他勿要急躁，眼下这般情景她猜测道：“我等一直以为这窃棺之人是为尸坑而来，会不会其实根本就是蛊寨内的人。”
卢望之与她对视，指尖轻点，还是摇头：“虽不知窃棺之人到底为何窃棺，但其手法与蛊寨内绝无相同。”
荧惑听了轻嗤一声：“可是这寨主喝人血，不也超乎卢谷主预料，许是得了什么魔教功法也未可知。”
夫诸耳边听得话语，一言未发，心神盯着底下高台。那上头案桌上摆了一只香炉，自女子伸腕开始，已经烧了近四分之一的香。
她头发尽数被小花冠盘在脑后，露出精致的侧脸，下巴小而翘，睫毛长长，轻轻颤动，火光下的肌肤却渐渐透明。
香炉内的香静静燃烧，袅袅青烟盘旋而上，于渐低的歌声中似在祭奠今夜逝去的生命。
就在这时，突然东南方传来一声巨响，只见空中骤然升起一团红黑煞气，声似厉鬼哭嚎，破空直上，直入云际。
那地方...
“是尸坑。”荧惑丢下一句就御剑而去
“师姐，卢谷主，你们在这儿看着。”夫诸略一点头，紧随其后，于空中瞬间划过两道凛冽青芒。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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