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芜草荒原

7、安臣（7）

　　却没想到突然被安臣撞破了这个秘密。
　　每年将军的忌日，她换回自己本来的样子，偷偷寻个地方祭拜将军。
　　一直到第五年，也就是她接到出征命令的前一个月。
　　她偷偷去祭拜将军，纸钱烧着，火光映着自己的脸，她对着眼前一小盒骨灰道，“将军，对不起，五年了还是没有将您葬入您的家陵，”
　　她盯着那沉沉的夜色，“将军，等我死了，一定把这个盒子带入家陵。”
　　“将军，你会因为我也跟你葬在一起而厌烦吗？没有得到你的许可，就自作主张地又来到你身边。你会不会觉得阿影很烦呢。”她继续喃喃自语，“阿影早就决定好了，无论是生是死，都要跟着将军。”
　　那话里，带上了几分决绝的意味。
　　背后突然窸窸窣窣地响起来，她立即警觉地回头，看见呆在那里不知所措的安臣。
　　四目相对之时，她将安臣眼里的震惊看得清清楚楚。
　　她几乎要喊出一句安臣，却立即压住了。她不确定安臣是不是听到了全部。
　　安臣的眼睛怔怔地看了她半晌，几番纠结，还是开口，“将军。”
　　只这一声，她便明白，他全都知道了。
　　她脑中思量要如何解释这一切，甚至在猜测安臣接下来的反应。
　　“将军，你原来是个女孩子啊。”夜光底下安臣嗤嗤地笑了。眼睛里放出光芒。
　　她感觉到安臣的语气没有一丝质问，甚至还有一点喜悦。
　　她招呼他过去，带着他烧完了剩下的纸钱，又干脆将一切都说了，只没说自己对将军的情意。
　　那天晚上她跟安臣一起回府，一路上安臣总转过头看她。
　　安臣显得很高兴，一直在问她她以前的事情，她还不是将军的时候，她还是阿影的时候。
　　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当她说到她与将军几乎从小一起长大时，安臣眼里渐渐泛起的嫉妒。
　　她只当他是好奇罢了。

　　从那以后，四下无人之时，他会偷偷唤她“阿影。”
　　她瞬间变了颜色明令禁止他这样叫她，他便立即软糯着声音撒娇，说是只要无人听见便无事。
　　有时他还买些女孩子的首饰衣物，哄着骗着要她穿。
　　“阿影，你再换回女孩子的样子吧。”安臣现在胆子越发大起来了。
　　她冷着一张脸。
　　“反正也无人见过你的，你就是换回女孩子也不会有人认出来。”安臣又哄道。
　　她仍旧冷着一张脸。
　　“阿影，再过几日就是我生辰了，就当你给我的生辰礼物好不好。”安臣干脆使出了最大的杀器，“那几天就说将军外出有事，说你是我的朋友来府中小住几日。”
　　她终于无奈地点头。

　　没过几日，她就对侍女说自己要外出几日为安臣寻生辰礼物。
　　一出将军府，就去了客栈里换回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站在客栈门口，她突然没了走出去的勇气。她从来没有在这样明晃晃的日光底下，用自己本来的样子行走过。
　　她看着门外来来往往的人们，突然一袭白衫映入眼帘。
　　在燥热的夏季里，伴着那袭白衫，仿佛一阵凉风袭来，心上一片清凉，顿生欢喜。
　　待得那人走近，看清了是安臣。
　　“阿影。”他笑着走近她。
　　身边忽然有人窃窃私语“好一对才子佳人。”
　　她也不知为何，突然就红了脸。呆呆地被安臣牵着离了客栈往街上去。
　　后来才明白过来，那日正好是七夕。
　　满街都是郎情妾意的男男女女，身边净是海誓山盟。
　　那天街上的灯笼很多很红，夜色中像一条游龙，夜空中烟花盛放，光华绚烂。
　　她一生就看过一场烟花，只过过一次七夕。
　　那几日里，没有人唤她将军，只有“阿影”，安臣唤她“阿影”，有人问她时她也说自己叫“阿影”。
　　那个卖灯笼的老婆婆眉眼慈祥，“阿影姑娘，我老婆子做的灯笼是长安城最好的。”
　　安臣在旁边打趣，“婆婆，她常不出门所以不晓得你，我可很清楚呢。”
　　她怎么会不晓得，她从前也常常路过这里，看着这里挂着的灯笼，她也曾暗暗赞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