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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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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清晨,很早就明亮起来。陈山海的房间朝东,大概8点钟,太阳刚好可以晒到他的床上,陈山海非常喜欢这一点,所以他都不会拉窗帘。
“哈…哈…”
正在熟睡的他猛的坐了起来,大口喘息,就仿佛是离水的鱼,张开鳃和嘴,试图容纳更多的氧气。
我的…我的心脏!
他仿佛回忆起什么一般,用力拉开T恤,因为太过用力,衣领都有些变形,但是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着魔一般盯着自己的胸口。
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陈山海却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恐惧感,他慢慢的伸出右手,在手指快要接触到左胸的时候,梦里胸口被划开,手掌硬生生cha进入的疼痛感又占据他的神经,强烈的呕吐欲占据他的脑海,但是此刻他忍住一切的不适,将手掌覆盖上去。
他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一分钟。
两分钟。
如同石化一般。
阳光已经完全照射进来,直接打在他的脸上,身体上。
有些刺眼。
陈山海却仿佛感觉不到。
是的他感觉不到了。
本应该坚实而有力。
本应该嘭嘭跳动着的。
他的心脏。
他真的,没有心了。
他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第一时间是想要去医院,但是没有心跳这种事情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他甚至都可以想象他去拍完CT之后,医生看着他CT图片上空空如也的胸腔,下一秒他就被绑在手术床划开胸膛被检查了。
他按着胸口,脑海里回想着梦里那个黑礼帽从头到尾说过的那两句话。
一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我的东西先寄放在你这里,你要好好保存,不然的话,你的心脏就不会还给你了。
所以他的心脏被取走了?当做质押物?而现在维持他生命的是那个神秘人存放在他这里的物品?
真TM荒谬!
陈山海忍不住骂了一句,但是却徒然的发现他没有任何办法,这一切都颠覆了他的常识。
最后他只能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按部就班的生活,直到等到黑礼帽把他的心脏还给他。他甚至还要祈祷祂活的好好的,至少在还给他心脏之前。
暂时做好心理建设的陈山海,忽然发现他现在的精神比起前两天还要好点,似乎每天晚上的定时出现噩梦似乎不再像之前那般可怕了,带给他的压力也没有那么大了。
这就是失去心的后遗症?或者是好处?
他自嘲片刻,准备起床洗漱。
他一个人住在洛水市南边的一个电梯公寓中,一室一厅大约五十个平方,这是属于他自己的房子。对于属于二线城市中游的洛水来说,已经很难得了,这房子如果出卖再怎么也值八十多万。
而这就是他的父母和他最后的联系。
这并不是说他有多苦情的身世,事实上他的父母此刻生活的很好,嗯,在自己的家庭中。
两年前在他大学毕业回到洛水之后,他的父母终于像是完成了某件使命一般,拿着一张离婚协议书出现在他面前,然后已经各自组建了新家庭的他们问陈山海。
跟谁。
那是名为父亲和母亲的人坐在他的对面,然后看不出任何多余情绪的问他。
‘滋滋’
油在锅里开始沸腾。
他谁也不想跟,于是就有了这套房,就算是他父母对他的补偿。
或许这也是他的父母想要的答案。
‘咔’
他打了一只鸡蛋,蛋液落在油锅里,发出滋滋的响声,粘稠的蛋液快速的凝固,熟化。
他其实一直没弄明白,是在什么时候,他们的家开始碎裂的呢?
‘叮’
吐司机发出一声轻响,两片烤制的略有焦黄的面包片弹了出来,散发着小麦的香气。今天是周末,也是他年假的最后一天。
刚才在床上他还量了量体温,33℃,比正常人大约低三度左右,但是他却没有任何不适,对于已经是去心脏的他来说,这点并没有再让他有多大的情绪起伏,他平静的接受了这一现实。
他取过一只浅蓝色餐盘,把吐司摆好,将煎好的鸡蛋铲到吐司上,又拿来一把餐刀和花生酱坐到厨房和餐厅的隔断,一张实木组成的吧台前。
开始他的早餐。
他现在是一家电影院的管理人员,负责训练工作,薪水一般,但是对于没有住房压力的他一个人还算过的不错。因为父母的事情有些厌恶感情和婚姻的他目前还是单身,本来准备长期在影院混下去的他,但是现在已经因为昨夜的变故开始思考要不要更换工作了。
公司一年一度的体检还有半个多月就要到了。
服务行业每年都要办理健康证,而他的健康证也大概还有一个月就要到期了。
要是在以前这并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去医院就有着极大的风险,就算采血体温什么的都先不管,但是X光胸透之类的检查他没办法应付过去。
‘咕噜’
他喝下一大口水,咽下最后一口面包。
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无论如何,总是要继续下去不是吗。
只是……
他眺望窗户外面的高楼大厦,看着那些水泥森林有些发愣。
这个世界真的有那些东西吗?
吃过早饭,陈山海收拾了整理了一下房间,把堆积在洗衣篮的脏衣服全都扔进洗衣机里。这几天被噩梦困扰,他几乎没有精力去收拾他的窝。除了洗衣篮里的衣服,还有已经开始积累灰尘的书架,水池里的脏餐具,等等。
等到一切收拾好,已经是中午一点钟左右了。
陈山海忽然有些犹豫起来,因为早饭吃的比较晚,他现在并不饿,他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卧室,然后略带迟疑的走了过去。
他的卧室其实算是他这间房子没怎么用心的地方之一,他喜欢料理,还有淋浴,所以厨房和卫生间是他装修时花费最多的地方,而卧室只是简单的刷了浅灰色的漆,摆了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以及一排衣柜,也就再没有别的多的东西了。
他摸了摸枕头,因为先前被太阳晒过,现在摸着还是温温的。
他这几天被噩梦困扰,能不睡觉都没睡,但是现在他忽然想要试试,他的噩梦是不是真的退去,或者是又有别的变化,而且,白天睡觉会不会和晚上有些区别?
他想着,将手里端着的水摆放在床头,自己慢慢躺了下来,躺平后将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
如果是之前现在大概会忐忑,会感觉心跳的特别快,但是现在。
他嘴角勾了勾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丢失了心脏,他感觉到并没有特别的情绪。
闭上眼睛,就像放下了重重帘幕,明明外面还很明亮,没有拉窗帘闭上眼睛也可以感觉到光。
但是他却能感觉到,在略带明亮的眼睑上,似乎有墨水一般的黑侵染下来。
仿佛暗潮来袭。
他感受到他的呼吸似乎被逐渐拉长,也许是时间在变缓,他的一切逐渐放慢。
这时,他呼出去的一口气似乎尽了,在他要吸气之前,他感觉到一种失重感,床像是变成了流沙,他的身体向下陷落。
心有所感,他睁开眼。
此时窗外是一片漆黑,有一种黑暗似乎绑架了这里,将此变为世外之地,但房间内却仿佛有一种月光照射的感觉,能够大致看清周围的事物。
他看着天花板,不由想起先前的梦,当时也恍若现在一般。
只是现在。
他想要坐起来。
然后,他就坐了起来了。
轻而易举,没有任何阻碍。
他下意识的看向床头,那里摆放着一杯水。
他摸了摸,略带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