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描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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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最短的这几日。半下午，光线已经有些朦胧。
季风的影子毛茸茸的，盖在江于流身上。
江于流下颌青紫，脸很苍白，连唇色都发白。季风感觉到她身上拖着极度的疲倦，还有危险的气息。
可她眼睛里又一如既往带着点不协调的天真，好像季风是什么稀罕的不应该出现在她世界里的可爱的东西，让她小心地观察着，害怕不够温和的目光惊扰到季风，又害怕错失的一眨眼她就消失不见。
季风不愿打断她的观察，也没法从她身上移开视线，就这样把她堵在了门口。
江于流抬起手，季风以为她要抱住自己。但她只是轻轻摸了一下季风脸侧的头发。好像这样她就能确认了。
季风把她揽入怀中。
江于流的脸颊有些凉，身上也是凉的。季风的怀抱，温暖、柔软。江于流来不及分辨自己的感触，但这一瞬间的感觉，和她每一天所面对，几乎没有办法再面对下去的，冰冷、肮脏、疼痛、绝望……太过不同了。
季风的长发别在耳后，细细软软的。光线给她颈侧涂出一条柔软的线，在这条线后，飘着细碎的绒发。
江于流的下巴在季风肩膀上蹭着。
她的脸颊，而后是鼻尖，干裂的唇，试探地触了触季风耳后的皮肤。
季风偏过脸来，江于流几不可察地退缩。季风看着她眼睛，江于流的眼睛湿湿的，眸子里映出季风的轮廓，镀着一层金黄的光芒。
季风慢慢吻下去。江于流的唇渐渐润湿，渐渐温软，回抱季风的手臂也加多了一点力道。
江于流脑子里乱糟糟的。她大脑的一部分好像始终盘旋在清晨被击打的那一刻，另一部分像拍立得迟缓地成像，而后被吹散了一样，变成亮闪闪的碎片。季风的舌尖是甜的。她的发丝，脸颊，通体萦绕着清甜的香气，像一蓬林深处的雾。她微微敞开的大衣是茸茸的草甸。江于流努力想抓住此时此刻的所有。季风的掌心抚在她背上，指尖安慰似的轻轻拍打；季风的身体在她怀里柔软地起伏……
越想要抓住，但那些更加细微的感触像空气里飘忽的扰动。她只能任自己浸入进去，尽可能延长这个吻，让一切不要那么轻易停下来。
她们稍稍分开，补充氧气。
季风喘息着，身上有些发烫。她想把外衣脱掉，江于流恋恋不舍地抽开手，像要转身走去哪里。季风拉住她，让她环着自己。江于流一只手帮季风脱掉大衣，搭在旁边椅子上。
季风牵起江于流冰凉的手，到她们两个人相交的视线里。江于流的腕骨像被刀子削出来，尖尖的。两只手上，掌根一直延伸到袖子中被绳索磨出的创口又宽又深，被利刃划割的口子，拳峰的挫伤，手背上针孔和淤青。
还有她背上，隔着层层衣衫也能摸到厚重的敷料的轮廓。这么长的伤，她受伤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多月……
季风感到有什么堵在喉咙里。但她还能说什么，无足痛痒的关心，或者埋怨江于流不珍惜自己？这样的话在过往的时间里重复过太多次，她给江于流的也就只有这些。多么虚伪傲慢。
是她来得突然，江于流也似乎没有太多余力掩饰。就算这样，她不知道也不敢知道江于流身上还有多少伤。
或许以往她还能告诉自己，这都是江于流的选择，她无法干涉。
现在呢？
江于流又想抽手，把自己藏起来。季风吻在她每一道创口上。细碎的吻，满是伤心。
江于流有些发抖。季风捧着她的手焐在自己心口。
触摸到温热的心跳。
人……的心跳？
这样想着，江于流自己都觉得错愕。没有季风的时候，她所感觉到的……倒在血泊里的人，被她按住喉咙的人，子弹凿在身边溅起玻璃、碎石、木屑，密集的枪弹声里她自己胸口震荡抽缩。那些都让她不再能感觉到生……全部是死去的心跳。
江于流看到一滴泪从季风眼里滑下，滑过脸颊。她不愿从季风那里抽出手，只能用唇阻住季风的眼泪。她的吻沿泪痕追下去。季风捧住她的脸。
江于流迟到地感觉到失去。原来她还拥有什么……得以失去。
仿佛电影里怀抱着逐渐消散成光点的幻影的温暖和伤痛。
她不再记得自己想见到季风是渴望什么，也不知道季风来找她，为着什么。但应当都不是这样。
她解开季风衬衫上精细小巧的纽扣，抱季风到沙发上。季风揉着她头发，在她额头上授予一吻。
季风的肌肤那么白皙细腻，锁骨一端到另一端，完美得惊心动魄。江于流指尖触到她颈下的小窝，季风被电触着一样微微颤抖。江于流忽然意识到自己手太凉了，放在嘴边哈气。季风固执地拉她贴上自己的皮肤。沿着锁骨一直抚摸到她肩膀的突起。江于流的手掌包住季风肩膀。又低下头沿着抚摸过的痕迹亲吻。像恨不能把此刻的描摹永恒地刻在脑海里。
江于流支在沙发上的手臂渐渐有些发颤。季风意识到她肩膀有伤。季风有试图探入她衣领，被江于流拦住了。
江于流吻了吻她手指。而后又继续她的描画。直到终于撑不住，滑跪在地板上，抬头望她。
季风恍然记起四个月前在Muse。江于流跪在她面前。她清秀的脸孔，眼睛里含着永恒清澈的光，仿佛可以刺穿一切阻碍。她的恳求都带着锋利的刺，然后又磨砺成温润的模样。好像在这些相互算计的杯弓蛇影里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光彩，值得她如此诚心追寻；又好像她此生不过短暂旅行，尽兴而来，也可尽兴而去。
现在季风才知道，其实在当时那感觉就已清晰地渗入骨髓——她可能会短暂地拥有她，她不想失去她。
是否可以，花长好，月长圆，盛宴的歌舞不停，明烛永远高照？
如果错在自己太过奢求完满。但和江于流相识到今天，别离很多，伤痛太长，她们抛弃一切换来此刻的互相抚慰，更不应该如此短暂。
天可公平？
季风完全软倒下来，侧伏在沙发上，不肯放手地捞住江于流。江于流顺服地爬上沙发，被季风揉进怀里。季风的身体仍然微微抽颤着。
江于流用干净的那只手探向她脸颊。
触手都是滚烫的泪水。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描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