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痒 我是一 ...
-
我是一个记者。
接到上面来的任务,即将去探寻一个西南村落,针对当地的民风民情进行报道。
我们一共去了四人,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摄影,两个实习生。
出发前,林姐还特意拥抱了我一下说,“一切就都麻烦小赵了。”
“客气。”我知道她的意思是让我照顾好新来的那两个实习生。
他们中有一个是总编的儿子。
“完全没必要去这么多人,出差又不是玩。”摄影老胡朝我抱怨,有些不耐。
以前报社缺人的时候,一个人身兼摄影写稿校稿也是常有的事。
“就当是去旅游好了。”我拍了下他的肩膀,权当安慰。
总编的儿子姓陈,另一个实习生姓李,为了避免麻烦,我统一都叫他们小陈,或小李。
“赵哥。那地方是很偏吗?”小陈凑到我跟前,好奇地问道。
小李在前面开车。
“也不算很偏。”事实上,我对此次前往的地方也不是很了解。
它在地图上的显示不过是一个小点,谷歌上面甚至都没有关于它太多的资料。
想想也是,我们本来就是过去调查的。
“这样啊。”小陈显得有些失望。
坐在副驾驶的老胡回头看了小陈一眼,“怎么?你还想来个秘境探险不成?”
“我想像荒野求生里的贝尔那样试试野外生存。”小陈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兴奋。
汽车慢慢开进崎岖的森林,一进入这里,空气中便开始有了丝丝奇怪的味道,有点类似铁锈的味道。
“这地方的雾可真大。也不知是雾,还是霾。”老胡啧了一声。
“都有点看不清了。”一直没出声的小李忽然说道。
“还有多久啊?”小陈看了看周围,有点焦躁,“我不喜欢起雾的天气。”
“导航上显示就在这附近了,不过雾实在是太大了。”
砰,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车子猛地停了下来。
小李有些慌张地叫出了声,“我好像撞到什么了。”
“妈的,早就知道不让你开车了。现在的实习生什么都不会。”老胡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下车查看情况。
“什么都没有啊。你怕是在走神噢。”老胡在外面浓雾中看了好一会儿,才又上了车。
“但刚才确实有一声砰响,我和赵哥都感受到了,对吧,赵哥。”小陈看了一眼我,神情里有一点慌张。
车子撞到东西的感觉很明显,我相信老胡也感受到了。
“我还知道他妈有响声呢!不信就自己下去看!”老胡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紧张。
“下去看就下去看。”小陈到底初生牛犊不怕虎,走到了车子前面,四处看了看。只见他摸了摸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雾越来越大,即使小陈就站在车前,透过前窗玻璃,也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妈的看够了就上车,别耽搁时间。”老胡显然察觉到了这地方有些不对劲,赶紧催促着。
“我还没看够!”小陈和老胡之间有些不对付,想来是刚才老胡说的话刺激到他了。他故意站在车子的前面,走来走去。
但因为他是总编的儿子,我们也就耐着性子等他。
在等待的过程中,我们惊奇的发现,小陈的轮廓在变淡,直到他的轮廓彻底消失在我们眼前。
“陈寻?”小李试探着喊出了声,没有人应答。
小李哆哆嗦嗦地看向了我们,“这是怎么回事啊?”
“小陈?”我喊了一声,“可能是雾太大了,我下去看一眼。”
正当我准备开车门的时候,老胡突然出声,“老赵,你别下去,我下去。我寻思着这臭小子故意是想整我,我倒要看看他想弄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老胡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颤抖,我微微皱了皱眉,要是小陈在这边儿出了什么事,我们往后的职业生涯估计就没那么好过了,当然现在也不怎么样就是了。
“小陈?你别闹了,我和你赵哥是带着任务来的,没时间和你在这儿闹什么荒野求生的鬼把戏。”老胡在车外发声,语气有了些许的缓和。
但我知道不太妙,这说明他没看见小陈的身影。
这孩子闹腾是闹腾了点,但不至于在这么大的浓雾天还跟咱们玩躲猫猫的游戏。
“诶?你跑什么?”老胡的声音突然尖锐了起来,说明他看到了小陈了,并且立刻追了上去。
我忍不住还是下了车,但这回不仅是小陈,连老胡的身影都不见了。
“老胡?小陈?”
之前在车上的时候,从车窗往外看去,除了一片白雾便什么也看不清,下车后视野反倒清晰了些。
甚至两边的丛林都能看得清,还有一个路标牌——标示着还有10km就是我们要去的那个村庄洛岭。
鬼使神差地,我站到了之前小陈所站的位置,企图从中发现点什么。
“赵哥,我有点怕。”小李忽然站到了我身后。
我皱眉看他,“这有什么好怕的?你胡哥把小陈找回来了,我们就能继续……”
“赵哥,那我们能上车去吗?我觉得这地方有些不对劲。”
小李的表情变得很惊恐,脸色也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
不知怎地,我忽然想起了老胡说的那句话,年轻人承受能力就是弱。
“算了,上车吧。”我摸出了手机,准备给老胡打个电话,但是却发现手机没有讯号。
一种不详的预感瞬间涌上了心头。但没有办法,我和小李只能在原地等待。
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从驾驶座那边传来,我疑惑地看向小李。
“怎么了?”
“赵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身上突然好痒。”
“痒?是被蚊虫咬了吗?”坐在后座的我不得不往前探去,查看是怎么一回事。
但小李只是倚靠在后背的位置扭来扭去,从我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到他显得尤为痛苦的脸。
“我不知道,我没看见有蚊子啊,赵哥,好痒啊。”
小李开始用手挠。
“忍住,别抓,容易发生细菌感染。”
说实在的,我其实对老胡去寻找小陈这件事并没有感到有些许怪异的地方,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反而就在小李忽然说他痒的时候,才隐隐觉得可能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行呀。”
我只好下了车,来到副驾驶的座位,这样比较方便看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把他的T恤掀了起来,红红的麻疹布满了全身,看起来触目惊心。并且随着小李的抓挠动作越发的红肿起来,外部甚至开始渗出了丝丝的血液。
我有点不够冷静了,“这个是湿疹吧。你平时有得过皮肤病的情况吗?”
“有,以前在湿气重的地方就会复发,我估计是,啊,可能是这地方太潮湿了,赵哥,我实在是好痒啊。”
小李根本就控制不住抓挠的手,我只能按住他的手,想办法阻止他,“别挠,不然会更严重。”
现在的情况是进退两难,小李忽然长湿疹,老胡和小陈又不知踪影,手机也没有讯号。
就在我出神之际,我的手忽然被小李挠破了,手腕的位置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还有丝丝的血液流了出来,有点痛,还有点微麻的痒。
“赵哥,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了了,你能把我送到医院吗?我感觉我要死了,这地方湿气太重了。或者,你把我送出这个地方,然后等到了车辆多,有信号的地方,你就把我放下来,然后你再回来接胡哥和陈寻。”
小李用乞求般的眼神望着我,这时连他的脸部都开始长满了红色的斑点,手指上也是,密密麻麻地,让人的头皮都开始发麻。
我慌了神,“那你赶紧坐过来,我来开车。”
返程的路上,我提醒自己要冷静,现在联系不到老胡他们,一会儿等到了有讯号的地方就报警,幸好他们是在有路标指示牌的附近不见的,就算不行,我和老胡合作那么多年了,他也知道我不是那种会临时把人搁下的人。
“赵哥,我快不行了。”
我的视线专注在前方通行的道路上,奇怪的是之前我并未觉得这条路很长,但现在却总有一种开不到尽头的感觉,并且一坐上车浓雾就大的不行。
听到小李的虚弱呼声,我只好侧头看向了他,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差点叫出了声——小李哪里还有一张人的脸,整个人仿佛膨胀的红色水肿物,并不停地从中流出汩汩的血液来。
与此同时,似乎有一个黑色的物体急速地向车子直奔而来,撞出了怦的响声。
我不敢去看车的前面,也不敢再去看小李,只低声问道,“小李,你忍着点。赵哥尽力开快一点。”
但我知道他已经没呼吸了。
车窗忽然传来有人拍动的响声,我震惊地抬头看了一下,是小陈和老胡。
“赵哥?”
回到报社后,老胡和小陈就像两个没事人一样,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几次想开口询问他们,但他们似乎都对我视而不见的样子,甚至对小李的惨状一无所闻。
周一的上午,我终于忍不住地开始询问老胡。
“那个实习生小李,”
“什么实习生小李,我们这实习生就只有小陈啊。老赵,你最近写稿写糊涂了?”
老胡看着我愣愣地还不肯相信的样子,又朝林姐那边喊了一嗓子,“林姐,你快过来,赵哥周一就开始犯浑了,硬说咱们这儿来了两实习生,还有个叫小李的。”
林姐过来也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发问,“小赵,你是最近累坏了?”
我倒情愿是我累坏了。
去卫生间,镜子里的我看起来有些憔悴,打开水龙头,水流汩汩地冲刷到洗手池里,小陈走了进来,朝着我笑得灿烂,“赵哥好。”
我侧头对他微笑了一下,然后低头洗手,一道鲜红的印迹瞬间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那是小李忍不住湿疹犯病的痒抓伤我的。
现在我这个红色的地方微微发痒。让我不禁想起了满身红点的小李,他倚靠在座背上说痒的情景。
现在我的身上好像也长出了跟他一样的红点了。真痒。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