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狼吟》景三影

2、第一章.何处身是客 回到……属

　　一觉睡到大天亮。
　　借着从窗外射进的阳光，我开始收拾还未收拾完的行李……书…笔记…一年不穿
　　几次的裙子……忽然，我看见什么在床底闪着光，于是趴在地板上，伸手一捞——是个
　　类似于银制品的额饰，像藤蔓般纠缠不休，中心有一个镂空的嵌处，应该是镶着什么宝
　　石的。
　　忽然，觉得它自发的闪了闪光，我揉揉眼睛，可能是反射窗外的阳光吧，没有过于
　　在意，这里是太祖母的房子，就该是她的东西吧。随手放在床头，转身继续收拾。
　　却不知，额饰闪着非自然的白光，显得分外妖异。

　　“殊袂，下来吃早饭吧。”又是母亲刻意要表现的亲切的声音。
　　“嗯，就来了。”仍然淡漠，慢慢走下了楼梯。
　　不明白父母为什么要养大自己。既然讨厌，既然和别人一样觉得我不吉利，何不早
　　早扔了省事。
　　倏地，脑海中闪过额饰发着诡异的白光，有个声音在喊：“回来吧，回来吧……”
　　使劲拍了拍脑袋，向饭厅走去。

　　吃饭间，一向不语的我打破了沉默，“妈，太奶奶有留下什么东西吗？”母亲脸上才
　　刚浮起的笑容明显僵住了，“殊袂，说什么哪？太奶奶怎么还会留下东西？”
　　“呵呵，对啊。”父亲的笑也有点僵硬。
　　“哦，没什么了。”我放下碗筷，起身上楼。我本来就没想过会问出什么。

　　躺在床上，手中握着额饰，阳光在上面反射着，明晃晃一片，有些刺眼。
　　恍惚间，我似乎又听见了那个声音：“回来吧，回来吧……这里才是属于你的世界…”
　　听到末尾的那句话，我蓦地睁开双眼，额饰的光越来越刺眼，我惊得双手一拢，将它扔回床底。冷汗流个不停，刚才仿若催眠的感觉是什么？
　　静下心来，我走下楼，还是决定要问个明白。

　　但是在走廊，我却听见了父母的谈话。
　　“她爸，你说殊袂是不是捡到什么了？”
　　“…别瞎说，她太奶奶的遗物早带到棺材里去了。”
　　“可是她当年失踪，不是连遗体都找不着了吗？”
　　“所以长辈们觉得晦气，就都埋土里头了啊。”
　　“不是说当年有人偷走了一些吗？虽然找回来了，但谁知道全不全啊？万一……”
　　“我说你啊，别管那孩子那么多了，闹心！一天都板着那张脸，好像我们欠了她一样！
　　我巴不得她像她太奶奶那样失踪算了！“
　　“哎！她爸……”

　　握紧了双手，我木然地往楼上走回去。脑中不断闪过父亲的话，
　　“一天都板着那张脸，好像我们欠了她一样！”
　　“我巴不得她像她太奶奶那样失踪算了！”

　　我苦笑，在他们面前，我那么像位客人，有血缘的客人，不受欢迎的客人。
　　眉头紧锁，又开始兀自冷冷地笑了。

　　“回来吧，回来吧……”
　　我站在古老的落地大镜前，手上拿着额饰，耳边又出现了仿佛幻觉的声音。
　　额饰依旧闪着白光，只是越来越亮。这一次，我着了魔般，戴上了额饰。
　　一阵晕眩袭来，我在迷蒙中看见了一头通体雪白的狼，它正仰天长啸……不行了，
　　好困。我重重地闭上了双眼，不知自己已经消失在镜中……

　　静，很静。连我自己的心跳都听不到，似乎停止了跳动。
　　我无法睁开双目，只能下意识地皱眉头。

　　然后，我又听见了那个声音，有点苍老，却更加清晰，是个女人。
　　“你终于回来了，回来了……”她状似欣喜地自语。我心里疑惑，潜意识地问道，
　　“你是谁？”却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
　　那女人又古怪地道，“不对，不是你，不是你……说！怜稀到哪里去了？！”
　　“她是我太奶奶。”仍然潜意识地回答，“她死了很久了……”
　　“不！！”女人尖叫，“她说她会放我出去的！她关了我多久了？！”停片刻，她又
　　喃喃道，“她一定和他走了……他不等我了，不等我了，呜……”她又哭了起来，渐
　　渐没了声儿。

　　“喂？喂？有人吗？”我有些惊恐地喊着，片刻，传来一把老者的声音，“孩子，
　　回来就好，大伙都等你好多年了……”
　　我满心疑惑，正欲开口，老者又道，“唉，孩子，苦了你啊……这些年在那头，不
　　容易吧。”
　　“嗯。”我的声音有点呜咽，“老人家，你是谁？”
　　“呵呵，等到了时机，你就会知道了……去吧，孩子，我会送你回属于你的地方。”

　　只觉得有人轻拍了我的额头，一种浓浓的归属感涌至，我舒开了眉头，仿若等待新
　　生般睡了过去……

　　梦醒犹记千秋锁，雪寒几重心字罗

　　折柳频频寻伊去，不知当年今朝颜

　　流年转，碧云天，两世何处身是客？

　　只余绿绦兀自寥，不尽离人几度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