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号人偶租赁》恋物没有癖嗷

11、第十一章 小十三—小豆蔻与柳梦梅

　　我到处寻着我的眉笔，我站起身，在各色的油彩里摸索着，对面的半身镜里露出我打着面红的脸，因为年龄和少见的男旦，我的面红总用桃红色打得很重，画曲面的时候也比一般人刻意柔下来，我的眉毛孤立无援的消失在厚重的肤色油彩下面。
　　“给，你是不是找这个？”一只手递到我面前，我从他握笔的很轻柔的动作判断出这不是我的化妆师，“你的化妆师呢？”
　　我重新坐下来，看到是一个身材颀长的青年，年纪在二十四五，眉目里有着很儒雅的古典，我知道他这一类的眉眼简直天生就是为了小生的扮相准备的，微微上翘但是不媚反逸的眼型，眉直，脸上棱角分明，但是不至凌厉，颇有几分公子的俊朗和温润。凭我的经验，这绝对是个颇有名气的角儿。
　　“去洗手间了。”我接过笔，随口答道。他反笑了起来，我听出他沉稳扎实的气息：“哟，我当是个小美人呢，你这孩子唱男旦可是少见了。”
　　我提着眼角比量眉的位置：“你倒问起我来了，我可在后台没见过你。”
　　他又笑起来，清了清嗓子，唱到：“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我倒是一惊，只是厚重的底彩覆住了我的表情：“师叔好。”
　　老师神神秘秘地提过要换一位小生来同我对戏的，只是不知道人家成角儿这么久，还卖不卖她师姐这个面子。姜浣眠没有扮上的样子我倒是第一次见，他的小生据说常惹得台下无知的迷妹姑娘尖叫连连，完全不顾应有的秩序，看到他本人我理解网上那些数量庞大的，用“姜先生”刷屏的粉丝了。
　　姜浣眠站在我身后，镜子以映出他一半的身子，我用红油彩勾着唇线，我喜欢先在唇峰上画个交叉，再把它填成标准的“M”型，下唇向中间收，便是标准的红豆般樱桃小口。由于贴片和勒头，我被发网包住的头看起来怪模怪样的，确实是个美丽的小怪物了。
　　他把勒头带递过来，我发现他很喜欢笑，浅浅的笑容几乎是他表情和气质的一部分了：“我看来来的也是时候了，反正今儿也不彩排我这出，给你这小美人当回化妆师吧。”
　　“呀，姜先生真来了！”我的化妆师在他还没来得及用力的时候匆匆回来了，她的手上还有着洗手液的味道，脸上的惊喜不加任何掩饰，据说她是为了姜浣眠才进来当化妆师的，只是竞争的人着实很多，最后也排不到她来服侍角儿。
　　她手忙脚乱地从杂乱的化妆室里找椅子，姜浣眠笑着指指怪模怪样的我：“不忙不忙，先给你家小姐扮上。”
　　化妆师脸有点红，大概是想弥补她之前的疏忽，她今天的力气大的出奇，在那一瞬间我怀疑我唱的不是莺莺燕燕的杜丽娘，而是跃马提刀的穆桂英，我吊眉的时候感觉眼睛几乎要从眼线流畅的眼眶里迸出来了。
　　“正式演出是什么时候来着？”化妆师从榆树皮泡的汁子里捞出大柳片儿，我疼得有些窒息，不想和姜浣眠多说话，只是专心致志地贴我的片子，镜里的人因为两侧的修饰脸型立刻更加秀气娇小起来，我贴好片子的时候连我的母亲都不会看出来这个眉目含春的俏生生的小丫头就是我。
　　好在化妆师还是十分热情的：“下个月十五号，下周还有一次小演出，就算是试演了，您要是忙那场就不用来，反正也不怎么重要。”
　　姜浣眠笑道：“有什么忙的，不冲突不冲突，这都答应彦姐了，哪有中途退场的道理？对了，她还在楼下拿新来的行头呢，你去帮下忙吧，发套我帮这孩子带。”
　　化妆师嘴上说着麻烦您了，可是眼睛里确实满满的遗憾。
　　姜浣眠整理着发套，上面早已装饰好的珠翠莹莹着光。“今年多大了？”
　　“十六。”我简短的回答，把两串粉红色的花朵小心翼翼地贴着耳朵插好，遮住发片和发套连接的地方。
　　“听着你变声期还没来？这阵子小心些，许多旦角和你差不多的时候，晚上还好好的，早上一醒嗓子就没了。你比那些女孩子可危险多了。”
　　我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我这辈子可是不会有变声期了。身后的姜浣眠却突然安静了下来，我不知为何，镜子里的扮相很完美，我和镜子里美丽的小戏子大眼瞪小眼，良久，我听见他叹了口气，一只手搭在我穿着白色亵衣的肩膀上，他的掌心有点潮热。
　　“扮相很好看，很久没看见这么惊艳的五旦了。”
　　我觉得他有些欲言又止，他移开手，又摇摇头。脸上过于郑重的表情又重新云淡风轻下去，脸上的微笑也是娴熟的老样子。
　　“你开个嗓，让我听听，彦姐赏识的小家伙可不多。”
　　“没有伴奏，起不准音可莫怪我。”
　　他的眼神却运了起来，左手掐着一只假想中的柳枝，右手携住我的水袖。他的身段很好，脚下的台步端端正正，转起来却行云流水，尽显风光春意，这是我见过的媚意和书卷气处理的最恰到好处的柳梦梅。
　　“姐姐——你既淹通诗书，何不作诗一首以赏此柳枝乎——”
　　姜浣眠没有任何扮相的脸上却精神矍铄，眼神里的温柔和勾魂摄魄让对这段戏烂熟于心的我居然有一种神往的感觉，我收回水袖，在脸颊侧掐个指诀，定了定自己的心神，他帮我起的音调极准，我却无端的紧张起来。
　　“那生素昧平生——因何到此——”他重新靠过来，握住我右手的水袖，我发现他的眼神里居然有一点哀伤和喜悦并存的样子，柳梦梅撩人的神色却被冲了下去。
　　他松开我，运起的眼神收下去，他身上附着的风流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迭腔功底好的很啊，十年有了吧。”他对我柔声道，“不过你和你那前辈还真是像啊，意里无论怎么唱都是空灵，娇羞和含蓄总是少些，从刚才看扮相就疑心来着，还真是灵验。”
　　“什么前辈？”我隐隐猜到他讲的是谁了。
　　门边却响起掌声来，我看见秋溪彦老师立在门边对着姜浣眠树树大拇指，一旁的化妆师看起来有点目瞪口呆的，只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看。
　　“唱的好，说的也好！小十三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唱起来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