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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   秦寿又花了几百块钱去寿衣电买了一套寿衣。

      寿衣是人去世了之后穿着入殓的,他们这边方言叫做“老衣”,谓之百年之后老年人穿的衣服。通体纯棉制作,有七层,七色,最外面的那一层是深蓝色的。

      衣服上没有扣子,是由短绳充当。他们这边入殓穿衣有讲究,衣服的顺序不能够改变,得一层包着一层,里面的那层比外面的那层略短小一些,且衣服不能够打死结。

      “老衣”还有帽子和鞋子与之配套,帽子和最外层的衣服是一个色,也是纯棉制成,鞋子则是大红色,纸糊的,很硬。

      秦寿把这些置办好了之后坐在沙发上像是老僧入定了似的,一动不动,一直到四周黑下来。

      来给秦寿送晚饭的徐莉一开门黑布隆冬地看到沙发上一团黑的,吓了一大跳。

      徐莉打开灯看到原来是秦寿坐在沙发上的,这才安下心来。

      “今天晚上做的混沌,你爱吃肉,我包了很多肉。”徐莉说道。

      秦寿眼皮抬起来看徐莉,现在的秦寿眼眸浑浊,头发稀少,皮肤塌陷,与一个多月前徐莉第一次见她时的外貌天差地别。

      徐莉满心愧疚,她知道秦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于那晚上不同寻常的招魂。徐莉有心弥补,却也只能在衣食住行上对秦寿多加照顾,除此之外,好像也帮不了她什么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秦寿从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儿家变成现在这样行将就木的老人。

      明明还有大把年华的,明明应该有很好的人生,然而却因为帮他们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其实双方对秦寿骤然变老的缘由都心知肚明,可是谁也没有去戳破去谈透,皆是对此闭口不谈,维护最后一点体面。

      秦寿虽然在心里怪过,可是说穿了她也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技艺不精变成这般模样,怪也只能怪她自己,怪不得别人。

      徐莉不提,是因为害怕自己付不起责任,一个女人的大好年华,一个女人的一生,她真的赔不起,不如装糊涂得过且过,尽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面对她多加照顾。

      秦寿要说浑身上下哪里不像八十多岁的老太的,大概就是那口尚且还未脱落的牙齿了。

      秦寿把徐莉端来的一大盆混沌全都吃干净了,连汤带水喝了个干干净净。

      徐莉一直在旁边守着,她总觉得今天的氛围与往日不同,好像分外凝重。

      秦寿吃饱喝足之后对徐莉说道:“我今天去把老衣置办好了。”

      简简单单一句陈述句让徐莉涕泗横流,秦寿看着哭得伤心的徐莉欣慰地笑了笑,觉得她的付出好像是有那么几分值得的。

      至少救的人不是白眼儿狼。

      “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不知道哪一次睡过去了就再也醒不了,趁着现在还能说想把后事交代一下。我的钱已经取出来了,放在床头柜里的,一共一万五,等我死了之后麻烦你们帮我联系一下殡仪馆,一把火烧了之后选个有风的日子撒了,我不想睡在冰冷的底下被禁锢着,我害怕。”

      屋里的气氛冷到了极点,空气好似凝固不会流动了一般,大家皆呼吸难受。

      “一万五应该还会剩下些钱。我养了一只鬼名叫李宴,那天晚上操控植物救了我的便是他。我死之后劳烦你们帮我供奉一下他。他呀脾气有点傲娇,嘴巴还刁,喜欢新鲜的水果,你们一日三炷香一盘供果摆在他的供案上就好。”

      “要是钱不够了,就把这房子卖了吧!”

      李宴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泪花闪烁。

      【秦寿】:我不爱说些什么煽情的话,就是想说吧……有你陪伴的这段时光挺开心的,你老是在地面上飘荡也不是个事儿,要是可以的话,早点去投胎才是正经。

      李宴眼泪彻底忍不住了。

      李宴一哭吧,其它鬼也跟着号丧似的。

      远远近近的鬼一个接着一个的号,那声音别提多阴森了。

      平时秦寿也没见过几个鬼,现在看来尚且在人间游荡的鬼真不少。附近她能够听到的,就这架势怕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大概是自己也快成为他们中的一员的缘故,现在的秦寿没有以前那么害怕了。

      她很是平静地听着此起彼伏的哀嚎,然后用心辨别每一次鬼号的嗓音的分贝。

      徐莉回家把她老公叫了过来,这一个来月,秦寿向来是由徐莉照看的次数多,因为男女有别,虽说秦寿现在已经是老态龙钟,但是究其年岁也不过是三十不到,不方便。

      郑峰现在看起来比一个月以前要精神多了,整个人容光焕发与之前判若两人。

      郑峰撸了撸嘴,好似有些难以启齿最后他啪嗒一声跪倒在地,冲着秦寿磕了三个响头。

      秦寿坐着受了他的谢意,她看着徐莉两口子脸上展露了几丝老一辈看后背慈祥的笑意:“你们帮我供奉好我那只傲娇鬼,我也不算白帮你们。”

      徐莉点头应道:“我们一定会好好供奉好他的。”

      “行了,你们回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了。”

      徐莉两口子走了之后,秦寿洗完澡坐在梳妆镜前梳头。

      她的头发已经发白了,数量也仅仅只有之前的三分之一,松松几根手指头不费什么劲儿就能全部捏完。

      镜子里的她是一张老得不能再老的脸,哪怕光线再柔和,岁月这把杀猪刀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也还是能够看到,且无比清晰。

      “李宴你说我死了之后会不会变成跟你一样的鬼?”秦寿问道。

      “通常来说人死了之后黑白无常应该将鬼魂带到地府投胎才对,但是有人的心愿未了或者怨气太重,魂魄过不了奈何桥,喝不了孟婆汤,最后才会成为我这样的游魂野鬼。”

      “你是什么心愿未了,还是心有怨气?”秦寿问。

      “……都不是,我是被诅咒的,诅咒不解便入不了轮回,”李宴不太愿意继续扯这个赶紧岔开了话题,“你现在把寿衣穿在身上干什么?”

      “谁知道什么时候就醒不过来了,避免麻烦别人帮我穿,我先穿着。”

      秦寿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但是李宴却听出了伤感。

      秦寿找出好久之前公司发的新年福利,一套化妆品。

      她坐在梳妆镜前对着镜子涂涂抹抹。

      她不会化妆就对着手机里的美妆视频一步一步来。别人涂啥她涂啥。

      一步不差,就是成效天差地别。

      人家化得跟个天仙儿似的,她化得跟个唱戏的差不多。腮红打得太多,脸颊红彤彤的像个猴屁股。

      李宴笑弯了腰姿笑得花枝烂颤。

      “你是打算去地府唱戏?”

      秦寿噘嘴翻了个白眼,“我这是没发挥好,待我练段时间之后,定然能把自己化得比妖精还艳丽。”

      李宴都笑爬地上了:“……你现在就跟妖精差不多了,不用再练了。”

      “你可看好了记好了,我要进去洗了,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儿了。”

      秦寿站起身往浴室里走,步履蹒跚。

      洗手池的水龙头被打开,她放了满满一池子的水。

      秦寿用自己枯枝一般的手捧出些水浇在脸上,化妆品不防水,没一会儿,原本清澈的水换了个颜色。

      喉头腥甜,她张嘴将血涂进了池子然后打开了阀门。

      看着鲜血夹杂着脏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无声笑了。

      晚上秦寿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李宴亦然。

      “你也睡不着?”

      黑夜中发出一个沉闷的“嗯。”

      “那我们来聊个五毛钱的天?”

      “你想聊什么?”

      秦寿仔细想了想,最后说道:“你当年被封为什么王?”

      “……闲王,闲置的王爷。”李宴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我父王最初不喜欢我,宫人对我也不好,后来一个人说我是个福星,能够给我们大威带来好运,我父王这才将我瞧上眼。”

      李宴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叙述一个虚拟故事一样。

      父亲的喜欢,只因为能够带来好运,起初是瞧不上眼的。

      这话有些心酸呐!

      “说你是福星的人是谁啊?你父王信他的?”

      秦寿等了好久都没有听见回话,她几乎都以为李宴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只听见李宴缓缓说道:“巫族的族长大威国师……杀了我的新娘。”

      ??这句话隐藏了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秦寿还想问他的新娘子杀他到底是为啥,不过又觉得这话像是去往人家心窝子扎刀子,不好,就隐藏了自己的八卦。

      这方秦寿未问,那方李宴却憋不住开口了。

      “她不喜欢我,她喜欢我大哥,儒可却被迫嫁给我,”李宴呵呵苦笑两声,“我也知道她不愿意,但是我却十分欢喜,和她拜堂成亲的时候,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看谁都觉得和蔼可亲,瞧看哪儿都觉心中欢喜。”

      “那时候应该是你最快活的时候吧?”

      “那可不!”李宴的话中带着小小的窃喜,“记得那天的晚霞特别好看,染红了大半边天,那时候我还以为是个好彩头,连老天都披上了红衣,可不就是为我欢喜嘛……”

      然而她却在新婚之夜一刀插进了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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