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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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寿从她的行囊里拿出几柱香，点燃之后嘴中念念有词，她念的啥旁人也听不清，像是蚊子在哼似的。
三柱香燃完之后，秦寿便走到张小雨的面前。她伸出食指和中指插进张小雨的眉心。
若有冤屈速速讲来，前情往事，皆现脑海。
风和日丽艳阳天，朗朗书声绕耳间。
秦寿置身于一所学校，此时正值上课时间，每个教室里都传出老师讲课的声音。
秦寿凭着直觉走到了离她最近的一所教室，在那教室里，她便看到了年轻时的张小雨。
一双大眼写满柔情，黑直长发服帖垂在胸前。
一边听着知识点，一边奋笔疾书，一看就是仔细听讲的乖孩子。
秦寿扫了一眼他们班上的学生，总共三十来个人，还有一大半的人在睡觉。
能够在这样的风气下，不被带歪坚持学习，真是难得啊！
上过学教过书的都应当知道，一个班级的学习风气往往会比学习成绩更加重要。学习好但是学习风气差，好学生也能变成坏学生。但是学习成绩差，学习风气好，差生也能变好。
就他们这班级风气差成这个样子，张小雨还是坚持一丝不苟听讲，可不就是难得么？
秦寿的眼睛在还撑着没有睡觉的几个人身上打量，看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人。仔细一想，这人她确实见过，在张小雨的葬礼上。
原来那天哭得那么惨的，不是张小雨的亲戚，而是她的同学。
下课铃声一响起，老师下课还没说完，一群孩子就跟从牢里放出来的似的，拿着双筷子操着碗，一溜烟从后门跑了。
这抢饭的速度真是堪比刘翔跨栏，食物的诱惑潜力是巨大的。
秦寿看了一眼还坐在座位上磨磨蹭蹭的张小雨，没好气。
她这个人吧，秉承着一个观念：吃饭不积极，脑壳有问题。
以前她读书的时候，吃饭绝对是跑第一。
这么墨迹，一会儿去了还有啥啊！真是的。
后门被人敲了几声，张小雨抬头一看，脸就笑开了。
难怪不跟别人去争抢，原来是她妈给她送饭。
真是幸福。
她长这么大，她爸从来都没有去学校给她送过一顿饭。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币货得扔。
“妈辛苦了！”
周丽摇摇头，摸摸了张小雨的脸关切道：“学习累不？想吃点啥？妈妈去买，晚上给你做。”
张小雨摇摇头，浅笑道：“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妈做的我都爱吃。”
啧啧，瞅瞅这妈，多慈爱。瞅瞅这闺女，多省心。
她爹做饭从来都不问她想吃啥，都是他住啥，她就吃啥。可能她爸知道她是个不省心的黑心棉袄，要是问她想吃啥？她绝对会说出一桌满汉全席的名字来。
周丽走后，张小雨从桌子里拿出一个碗，用筷子拨出一大半到另一个碗里。
？？
秦寿看不太懂她这操作，这是把饭放到两个碗里冷得快？
却只见张小雨将饭端到了趴在桌上睡觉的男生面前，轻声说道：“王岳你帮帮我，我妈又把饭给我带多了。要是吃不完，回家她看见了该伤心了。”
王岳一脸戾气说道：“那你就叫你妈少给你送点啊！”
张小雨没有生气，还是笑得甜甜的。
“我妈总是担心我吃不饱嘛！麻烦你了。”
王岳看了一眼碗里的饭，皱眉道：“这么多？”又看到张小雨桌上放的饭盒里垫底的一层，问道：“你吃那么一点吃得饱么？”
张小雨连忙点头：“我能吃饱的，吃多了胃不太舒服。”
张小雨转身往桌位上走，王岳看着她的背影神色复杂，那眼神好像是在致谢，又好像是在诉情。秦寿没怎么看懂。
她二十多岁的人，实在是看不清这些十几岁孩子的做法。
下午第二节课的时候，张小雨就频频喝水。
秦寿就在张小雨身后，听到了她肚子咕噜的声音，明显是饿了。
中午就吃那么两口，不饿才怪。
看张小雨的穿着打扮，她家也不像是很紧缺钱的人。明明都饿的肚子直叫了，也没有趁着下课去买东西吃。
秦寿不明白是为什么。
放学之后，秦寿跟着张小雨回了家。
张小雨回家时她爸妈已经做好饭好一会儿了，张小雨端起饭碗吃了两三碗才心满意足放下筷子。
周丽洗饭盒的时候发现张小雨的饭又吃光了，又想起张小雨晚上吃的饭量，思来想去觉得不对劲，去找张小雨她爸。
周丽说道：“今天我给小雨送的饭是满满一盒子，她都吃光了，晚上又吃了那么多，近一个月以来，小雨的饭量是往常的两倍不止。她会不会是哪里有什么问题啊？”
此时的张父还未成恶鬼，看起来颇为慈祥，体型富态，笑起来就跟弥勒佛似的。
“孩子能吃是好事儿，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多很正常。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一顿能吃这么大三盆饭。”
张父用手比了个小脸盆大小。
周丽嗔怪含笑地轻拍了下张父的肩膀：“小雨的饭量能和你的比？你那时候吃的是什么，她现在吃的是什么？”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等周末的时候带小雨去医院检查一下嘛！”
周丽点头同意。
而另一边的张小雨拉着台灯坐在书桌前，她的面前摆了一个素净的笔记本。
秦寿伸长脖子偷看她写的内容，如下。
星期三 晴
今天的我依旧很开心。
王岳今天有一点点凶，他说让我妈少送一些饭。
他真傻，我是故意让我妈多送一些的呀，那样就能分给他吃了。
我怕他晚上没有钱买饭吃，所以分饭的时候多给了他一些。
他还问我吃那么一点点能不能饱，我知道，他其实是在关心我，就是语气有点不好。
吃那么点当然不会饱，所以我才一直喝水嘛！想去买东西吃，又怕他会多想，以后就不再吃我给他的饭了。
王岳的父母都过世了，他一个人应该很孤独吧！看到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我有时候就忍不住会想，要是我爸妈也像他爸妈一样，有一天突然离开我了，我该怎么办？
我想我没有他那么坚强。
我也不会没有饭吃的时候去找水果摊主要烂苹果吃，苹果都烂成那样了，怎么吃？
真想明天王岳的爸妈就活过来了，他不用孤单一个人。
张小雨写完日记之后，把日记本锁到最下面的一个抽屉，检查了好几遍锁，这才安心上床睡觉。
秦寿看着眼前的张小雨，一时间心绪复杂。
一想到这么善良的姑娘未来会遭遇那样的事儿，她就如鲠在喉，不甚痛快。
早上张小雨起来得很早，拿着买好的包子急匆匆赶到学校。
教室里就王岳一个人，她像放心了似的，轻松一笑。
把自己买好的包子放到王岳的桌上说道：“我今天又买多了，还是麻烦你了！”
王岳牙关紧咬了几下，最后还是闷声点头。
尊严在饥饿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秦寿仔细端详了一下王岳脸上的表情变化，她笃定，王岳知道张小雨“吃不完帮下忙”借口后面的缘由是为了变相帮他。
毕竟那么蹩脚的借口，一时还勉强说得过去，总不能一个月都用啊！
秦寿用她虚无的手指戳了戳王岳的脑壳，你们真是别扭又可爱啊！
张小雨给王岳分饭吃，最终还是被周丽发现了，因为周丽在给张小雨送完饭之后又杀了个回马枪。
张小雨一脸心虚地看着周丽，王岳同样局促不安。
他的脸因为羞愧涨得通红，但是周丽却并没半点责怪王岳的意思，只是笑着问他道：“饭好吃么？够不够？以后我多送一些。”
王岳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下来了，哪怕伪装得再坚强，也不过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而已。
“妈，你不怪我啊？”
“又没有浪费，为什么要怪你！你们两个饭够不够吃？我再送点过来？”
“不同了，够吃，够吃！”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周丽走后，张小雨同王岳说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我妈妈怎么就来了，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王岳用他那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擦了一下眼泪，摇摇头说道：“我没怪你，你想帮我，我其实一直都知道，只是……只是……”
自尊心作祟，不肯让别人知道自己家很困难而已。秦寿帮王岳补充完整。
这么点儿大的孩子，最是自尊心重，要强，不肯轻易展现出自己的软肋。
当初她这么大的时候，满嘴跑火车，生怕别人知道她过得不好。
衣服十几块钱一件的，她也能吹嘘成一百多，一百块的，她能吹嘘五百多，就是怕被其他同学看不起而已。
后来长大之后再回想曾经的自己，她不太懂那时候的自己。穷就穷咯，又没偷又没抢，咋就不好意思说出来呢？
现在的她，恨不得一天哭她十几遍穷！然后让世界都知道她没钱，最好还能给她捐点款。
张小雨回家之后，跟她爸妈讲了王岳家的情况，把周丽中年两口子讲得是眼泪花花直冒，一个劲儿说王岳这孩子太懂事了。
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懂事的人，总是格外叫人心疼，因为教会他们成长的是变故而不是岁月。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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