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春已迟》周晚枝

3、第 3 章 期待他记得

　　江淼淼看着眼前的男子，一时间精神恍惚了，如果你曾经历过时间漫长的暗恋，那个人十几年里渗透在你所有生活思念的呼吸里，猛然看到那个人真实的出现在你面前，相信我。你大概和江淼淼一样了。

　　待柳叶生到江淼淼面前，她猛然清醒了。看着眼前这个男子坐在轮椅上，她的声音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悲伤。“你的腿……”“哦？对不起，让您误会了。”男子扯开盖在腿上的毛毯，只见大腿处打了厚厚的石膏，“我前几天刚回国，就在路上发生了一点小车祸，对不起，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只是觉得这样采访可能不太好看。”看着面前男子仿若对待陌生人的礼貌疏离，江淼淼看出来了，可能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吧，或者没有认出来。

　　江淼淼的心仿佛被谁揪起来一般难受，她暂时压下情绪，点点头：“那我们开始工作吧。”她实在不敢说再多与采访无关的话了，她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待落座后，江淼淼打开录音笔，开始正常的采访，柳叶生虽然让人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绪，不知道此刻的他是不屑的，生气的，还是愉悦的，但从他嘴里，江淼淼还是了解了这个她喜欢了很多年的男孩这些年的经历。

　　原来在他九岁那年暑假，因为家里一些小变故，他被匆匆忙忙送到远在美国的舅舅身边开始读书。二十年来，他从没有回国，这几年，他作为海外天才钢琴家的一颗新星冉冉升起。今年受邀在国内进行各大城市的巡演。

　　怪不得，怪不得，江淼淼在心中说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多年没有再见过他，没有再听过他的名字，原来他，早就离开了。淼淼苦笑道。

　　淼淼问道：“柳先生，您可以说下这次国内巡演，为什么会选择D城作为首发城市，是对您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柳叶生看着她，顿了顿，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关节轻轻敲打在轮椅上，过了会，他说道：“D城是我出生生长的地方，虽然没有多少记忆，但是我想从这里出发，另外，我想对一个人说，对不起。虽然这声对不起太迟了，但这些年来，我却无法原谅自己，这场在D城的演奏会，是一个充满了歉意的演奏会，所以，对我有着特殊的意义。”

　　江淼淼记笔记的手停下来了，看着男子，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声对不起是给自己说的，他是怪他的不辞而别吗？她对他，有这么重要吗？江淼淼摇摇头，不行，不能太自作多情了。

　　“您不舒服吗？江记者？”旁边的阿姨关切的问道。

　　“啊？对不起，是有一些，可能早上没吃东西有点晕。”江淼淼红着脸说道，早上的时候，她在镜子前挑来挑去，挑了这件几年前毕业送给自己的连衣裙，可是，穿上去有点紧紧的，啊，回去一定不再和林小溪做午餐搭档，小溪太能吃，自己都被带偏了。裙子虽然有点紧，但衬着镜子里的她清新自然。淼淼还是毅然穿上了，代价就是一天下来一口饭都不敢吃。

　　“那您跟我到厨房来一下吧，我刚好炖了粥，您垫垫肚子。”阿姨说道。

　　“啊？不用了，采访时间紧迫，我都占用你们好久时间了。”

　　“去吧，没关系，我等。”柳叶生轻轻吐出一句。

　　江淼淼红着脸跟阿姨一起来到厨房。

　　喝着阿姨熬的粥，淼淼的思维却飘向了客厅，她一直想着那句，柳叶生说的对不起，对方到底是谁呢？是不是她自己？还是有别的人？他真的对当年不辞而别的事情抱歉吗？可是毕竟他们只见了一面啊，她自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下，江淼淼脸上的红晕一直没有消散。

　　“啊……!”厨房突然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叫声。

　　柳叶生急忙推着轮椅进来。只看见女孩白色的裙子上全是滚烫的汤粥，她痛苦的脸全拧在了一起。

　　“快脱下来。会烫伤皮肤的。”柳叶生一边说着，一边手脚利索的脱下女孩的连衣裙。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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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阿姨进厨房，她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女孩身上只穿着浅色内衣，站在饭桌前，双手捂胸，脸色绯红……

　　而她们家主人，此刻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女孩白色的连衣裙，不自觉扭过头去……

　　阿姨咳咳两声，进来，柳叶生顿时反映过来，立马将自己腿上的毛毯扔过去，刚好盖住了江淼淼，然后推着轮椅出去，边出门，边背着脸说道：“王姨，江记者身上可能烫伤了，麻烦您帮他擦点药，另外，让江小姐报一下尺寸，让表姐那边的店里赶快给江记者弄身衣服来。”

　　“好的，先生您先到客厅稍候。”

　　江淼淼脸上的红霞还未消散，她现在心里的小鹿在林间横冲直撞，刚才……柳叶生的动作那么迅速，来不及思考，她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有异性扒掉她的衣服，而那个人，正是柳叶生，自己喜欢了很多年的柳叶生。

　　“小姐。”王姨的叫声将淼淼的思绪拉回来，“药敷好了，这会有点凉，可能感受不到疼痛，回家后这几天切记不要洗热水澡，敷上几天这烫伤就差不多好了。”

　　“谢谢王姨。”淼淼只觉得这会真的感受不到疼痛了，好神奇的药。

　　“没事，江小姐，今天真的不好意思，您工作没弄完，还让您受伤了。”王姨一脸歉意。

　　“没关系的，王姨，对了，刚才柳叶生先生说他对不起一个人，您知道那个人是谁吗？”淼淼实在太好奇了，或许她真的很想了解这十几年自己所未接触过的，全新的柳叶生吧。

　　王姨坐在她身边，笑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这些年，我一直陪在先生身边，当年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我们这些外人也是不知道的，后来先生去了美国，越发孤独了，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心事，只是半夜经常听见他在琴房练琴，如果真的有一个他对不起的人，那大概是他不愿让别人知道的秘密吧。”

　　不愿让别人知道的秘密。江淼淼暗自呢喃着，她决定，暂时不再去想这件事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淼淼也有，无论如何，现在真正的柳叶生在她面前。曾经过去的十几年里，在江淼淼的脑海中一直有着这样一个人出现，他将自己从地上拉起来，他告诉她，他相信她的爸爸不是杀人犯，他在夕阳下一笔一划写着自己的地址，后来，淼淼去找当时的地址，他们已经全部搬走了。她也分不清到底喜欢的当年那个男孩还是面前这位钢琴家。

　　只是，他好像真的忘掉自己了，听到我的名字，他好像并没有什么反应。江淼淼不知道心里究竟什么滋味，或许期待他记得，又害怕他记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