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还者》冷夜无风

1、01

　　天空中布满了灰色的乌云，厚重得如同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细细密密的雨丝就像一条条银箭射向满目疮痍的大地，一缕缕殷红混合在雨水中缓缓流淌，偶尔一两声痛苦的哀嚎在努力地提醒着世人：这里还有生还者…

　　一将功成万骨枯！

　　多少昨日还鲜活的生命，经过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战斗，都变成了一具具的尸骸，曾经憨厚的笑脸，到如今只剩下冰冷的脸庞，混合着雨水，或是绝望的泪水缓缓流淌，暗红色的土地是他们最后的归宿。

　　“老爸，你还不去接妈妈下班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扰乱了我的思绪，也拨乱了记忆中翻腾的一张张鲜活的笑脸。

　　“现在几点了？”我把手里早已熄灭的烟头按进烟灰缸，又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日子好像越来越短，天黑得越来越早，我都快分辨不出时间了。

　　“快六点了。”

　　“好吧。”我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又把脑海中那些翻腾着的记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土壤：现在没空想你们了，我还有正事要做。

　　华灯初上。

　　一个个行色匆匆的路人和我擦肩而过，仿佛他们都在赶着去战场，而只有我在悠闲地散步。耳边还回荡着阵阵响彻云霄的呐喊，零零星星的枪声中时不时地传来一声猛烈的爆炸，让多少张青涩的面孔变得惨白。

　　我不是逃兵，我只是一个生还者。

　　人行道的红灯时间很长，长得就像潜伏在前沿阵地中静静地等待，究竟在等待什么谁都说不清楚，略微急促的喘息声在我耳边响起，我一扭头就看见了阿华眼里的惊恐。

　　好不容易亮起了绿灯，我跟随着队伍踏上了人行横道，在这条生命线上我是安全的，地上的白线就像在雷区中两侧的布带，只要每个人都循规蹈矩，一般是不会有危险降临。

　　当然了，二般的情况并不是没有，似乎还经常发生，时间好像已经久远到让我记不清他们真正的名字，可是一张张生动的笑脸却是烙印在我的记忆深处。

　　说起来也搞笑，仿佛一切还发生在昨天，而今天的我竟然有了一个老婆，还有了一个八岁的女儿，我猜如果连长能够回来，估计会打我一个大嘴巴：“你他娘的不是单身汉吗！”

　　“没有兄弟姐妹的站出来！”

　　足足过了一分钟，不算整齐的队伍依旧排列着，每个人都知道连长的话是什么意思，可就是没有人执行命令，就像我一样，其实我是想上前两步的，因为我真没有兄弟姐妹，但是也没有父母亲要我养活…

　　可是我竟然有老婆孩子…女儿在家里等我，老婆还在商场里等我接她下班。跟随着川流不息的人群缓缓移动着，我努力寻找着那张漂亮的脸蛋，同时我的心里也悸动着。

　　一个漂亮的气球在我身边爆炸，一扭头我就看见了脸色苍白的阿华，他和其他人一样握紧手里的枪，毫不犹豫地爬起来，和战友一起快步穿插着，跑在最前头的往往第一个死，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可是第二个就一定不会死吗？

　　商场里漂亮的脸蛋很多，我的目光中带着些茫然，也带着些无奈，因为我竟然忘记了老婆的样子，要不是女儿带我来过两次，我都还找不到这个让我感到陌生的地方。

　　其实这也不能怪我，毕竟尖刀连都是清一色的迷彩装，如果没有戴钢盔我还能认出连长的脑袋，因为他的头发从来都很短，除非用指甲掐着，要不然根本捏不住。

　　铁头的脑袋也好认，因为他的后脑勺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据说是被飞出手柄的柴刀砍伤的，所以人如其名会被我们叫铁头。

　　“干嘛杵在这里发呆？”

　　我一扭头就看到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她正笑盈盈地看着我：“你再敢问我是谁我会要你好看！”

　　“我怎么可能忘记你呢？”我尴尬地挠了挠头皮，头发渣子硬得像刺猬，女人看起来很眼熟，可是我却忘记她究竟叫什么名字了，不过我知道她就是我的老婆。

　　“快走吧，女儿还在家里等着呢。”女人笑盈盈地挽着我的胳膊，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轻盈地穿梭着：“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想起其他的事情了？”

　　“没有。”我无奈地笑了笑，又偷偷瞟了一眼她的领口，前天晚上让我血脉喷张的画面又浮现在我脑海中，耳边似乎还萦绕着醉人的呢喃声。

　　商场门口的人群把我吓了一跳，密密麻麻的就像前沿阵地上防守的士兵，我的胳膊还被人碰了一下，一扭头我就看到了小山，他冲我大声嚷嚷着：“磊子，我要是死了帮我把遗书给我弟！”

　　“你弟叫什么？”我挠了挠头皮，这个问题我感觉自己曾经问过，而且小山也告诉过我，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在说什么呢？”耳边带着疑惑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小山一下就不见了，他的枪也消失了，我茫然地看着身边的女人：“奇怪了，刚刚好像看到一个…老熟人了…”

　　“又那边疑神疑鬼的。”女人白了我一眼：“走快点吧，回家我还得做饭。”

　　天色已经很黑了，还好商场离家不远，跟着女人回到了没什么印象的家后，我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表示友好：“作业写完了没有？”

　　“老爸，你出门前我就写完了。”小女孩也白了我一眼，看起来她真的是女人的女儿，可是到现在我还不敢相信她是我的女儿，毕竟在我的印象中我只见过她三次，而且还包括今天。

　　“你去坐一会吧，我去做饭。”女人的话才说完就挽起了袖子走向厨房，我偷偷盯着她的屁股看了一眼，又尴尬地看了一眼小女孩：还好没有被她发现…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浓了，带着凉意的秋风灌进窗户里，同时饭菜的香味也钻进了我的鼻子里，一扭头我就看到了柱子正笑嘻嘻地看着我：“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吃饭哪！晚上的伙食不错。”

　　“好。”我愣愣地点了点头。

　　“老爸～”小女孩推了推我的肩膀，被她这么一推，人高马大的柱子消失了，我茫然地看着她，这才想起自己还在家里：“怎么了，开饭了吗？”

　　“过来帮忙把菜端出去。”女人站在厨房门口淡淡地说：“小莲，你也快点去洗手，马上吃饭了。”

　　“小莲？”我愣了愣，这个名字好像也挺耳熟，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小女孩的名字，不过我知道女人应该是叫我过去帮忙，所以我连忙站了起来：“小莲，快去洗手吧，我去帮忙。”

　　三个人的晚餐吃得有点乏味，少了那种闹哄哄的感觉实在不好，而且我的吃饭速度又很快，所以我又有点茫然了：我到底该坐在这里等她们吃完，还是该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呢。

　　我怎么感觉自己一直浑浑噩噩着？

　　女人在厨房里洗碗，小女孩在看小人书，一把手枪竟然能把一群扛着步枪的士兵追得满山乱跑，这样的情节却能把她逗得哈哈笑，我还实在想不明白。

　　女人的身子微微前倾着，看着蓝色的裤子包裹着的屁股，让我有点想流鼻血的冲动，前天让我意乱情迷的一幕又浮现在我脑海中，干咽了两口后我站了起来：不知道晚上能不能再享受一回…

　　三分钟时间里我就洗完了澡，时间还不到八点，我站在客厅里有点手足无措，只好陪着小女孩一起看小人书，好不容易等到女人也洗完了澡，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时间仿佛被黏住了，又好不容易等到小女孩躺上了小床后，我迫不及待地回到了房间里，过没多久女人也进来了，我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手脚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干嘛这么看着我？”

　　女人的脸色有点红，却是一动不动地站在我的面前。我的喉结微微蠕动着，犹豫了好一会后小心翼翼揽住了她纤细的腰：“唔…那个…”

　　“有点受不了你了。”女人白了我一眼：“别告诉我你又忘了我的名字了，真的别说。”

　　“这…”我尴尬地挠了挠头顶的渣渣，另一只手却把女人搂进了怀里，毕竟前天晚上的经历实在太让我神魂颠倒了。

　　“干嘛这么猴急？”女人微微笑着：“女儿还没睡着呢，等等再来吧，最后告诉你一次，再忘记以后我就不理你了，我叫秀云，记得了吧？”

　　“秀云，嗯，我记住了！”我重重地点了点头，一个简单的承诺在等着我，让我的心情无比激动，每隔几分钟我就看一次小女孩的房间，一直亮着的灯让我很不爽却又无可奈何。

　　“至于这样吗？”秀云红着脸戳了戳我的额头：“看来当兵把你当傻了，你先去看会儿书吧，等等女儿就睡了。”

　　“好！”我迫不及待地脱掉了衣服，钻进被窝里等待着让我热血沸腾的画面，雪白柔软的身体，带着羞涩的迷离眼神，还有醉人的呢喃声就像一条看不见的绳索似的，紧紧缠绕在我的身上，让我脸红心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