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绯炎录》霜天暮雪

44、驱鬼

　　炎井阳在专案组忙活了一个多星期。市局的效率空前高速。名单上的筛选已经基本完成。新鬼，普通鬼族都有明确标注。而第二个鬼将军的嫌疑人有了三个，还没有最终锁定。
　　熙诚和炎岚出现在市局三立楼的作战指挥中心大办公室里的时候，熙熙攘攘，忙忙碌碌的房间一下子静止了，鸦雀无声。炎井阳一个手里拿着手机，一个手里拿着座机，两个都掉在了桌子上。李牧林的眼镜滑了下来，不忘拍张资料照片。
　　“将将将将将军军军.....你们这是......去去去去去去度蜜月了？！”井阳语无伦次。
　　炎岚抬脚。脱下高跟鞋，嗖！砸在他脑袋上：“少胡说八道！”
　　众将士炸开了锅。十五分钟后，好奇心终于被炎岚的嗓门压了下去。
　　熙诚摇摇头，淡定的坐在自己角落里的书桌前，听完了丹魄的汇报。
　　“岚将军，井阳，能否听我一言？”熙诚冲着吵吵嚷嚷的人群呼唤了一句。办公室就又安静了下来。
　　“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炎岚说着，脱了另外一只鞋，走到熙诚面前，直接坐在了桌子上。井阳戳了戳丹魄。丹魄抬起爪子，俩人来了个Hi five。
　　“我们的目的是同时控制住这些鬼族，毕竟也是生灵，如果没有作恶。也不可随意诛杀。还是要和炎楚谈条件。最好就是息事宁人。将它们遣返回夜冥天。”
　　“嗯，杀孽太多，事情闹得太大，不知道大哥会怎么处置。”
　　“目前看来，可能会拿九天行令让谢志来问你的罪，所以，这件事情，你不要参与。”熙诚说。
　　井阳吹了一声口哨。尊圣原来是个护妻狂魔啊。我们将军值了。
　　“井阳，人抓回来之后锁住，在他们面前远远的放一杯冰水，然后静静观察。新鬼忍不了多久，出现狂躁食欲者，就可以最终确认感染。”
　　“是，将军！”井阳得令，“还有另外一个鬼将军，线索很少。目前还没确定。”
　　“井阳，黑子应该只是个完成了同化的普通鬼族。普通鬼族没能力施展血延术最后的那个术法，平时不需要这么多口粮。鬼将军需要大量的食物，黑子的身份只是个学生，偷偷在医院里时间并不会很长。那人，应该一直在医院里，由于玄鼎这几年一直在公大附近，所以我筛选了死亡率极高的附近几家医院。”熙诚把资料调了出来，给他们看。
　　“怎么甄别？”
　　“在幻魔天的时候，我看了魔族的资料，重新筛选，锁定了两个新的目标。本来有几十个嫌疑人，可是这两个，我通过面部识别，找到了几张老照片。有一个曾经出现在二战时的南京。另一个，曾经出现在唐山大地震的现场。两张照片中，这两个人的样貌完全没有变化。”
　　“已经放来晖呈天，潜伏近百年.....”井阳念叨着，众人心情很沉重。
　　“哎，有没有办法拿出他们制造了那些灾难的证据？”炎岚问。
　　“没办法，除非他们自己认罪。但是我认为，他们很有可能只是过去顺便找吃的，生存所需，也不违反九天行令......”熙诚的话近乎冷酷，“炎岚，别冲动。”
　　炎岚看看他，默默点了点头。
　　全球同步抓捕行动，定在格林威治时间0点开始。总计5万多名，炎岚人手不足。天权如约，派了三万多个帮手。这些帮手大部分是有魔约在身的人类。熙诚让他们提前做好了防接触感染的措施。
　　在行动前。他们要先解决这两个鬼将。行动代号“驱鬼”，还有十小时。熙诚起身：“我家就在附近，你要不要来休息一会儿？”他对炎岚说。
　　办公室又瞬间安静了。
　　炎岚尴尬的瞪了他们一眼。办公室就又像按下了播放键一样。继续忙碌起来。
　　“嗯，我要换身方便行动的衣服。”
　　“我帮你准备好了，我想快递应该已经到了，走吧。”
　　他们回到熙诚的公寓。门口果然已经有了一个快递盒子。炎岚高兴的坐在沙发上拆快递，和小绯第一次来他家，帮他拆快递的影相瞬间在熙诚眼中重叠。他的心忽然像被狠狠的拧了一把，扶了一下旁边的墙壁。
　　“嗯。不错，我喜欢运动装。”炎岚把衣服拎起来左看右看，然后到客卧去换衣服。
　　熙诚自己回到主卧。把外套脱下来，打开了衣橱，赫然看到一件白色的睡衣放在那里，他神情恍惚的拿了起来。心跳得越来越快！这是他买给陆羽绯的白色珊瑚绒小狐狸睡衣，他穿着它。他们曾经拥有过彼此。‘熙诚，我更希望你记住我，不是我别的名字，甚至别的身份，别的形象，我希望你记住真真实实的这个我。’小绯在他怀里这样说过。说喜欢他的那个人，叫陆羽绯......熙诚把脸深深的埋在衣服里，那是他的味道........
　　“啊！！！” 自从小绯在昭明天自焚，消失之后，熙诚的恍惚和炎岚带来的这一丝希望，都彻底碎了。这几日以来的梦，也醒了。现实就像坍塌了的大坝，裹挟着他积攒了几百年的思念，瞬间冲毁了他的理智。熙诚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哀嚎挤在嗓子里，发不出声音。炎岚在客厅里，远远的看着他，眼圈发红，没有近前。

　　过了很久，熙诚渐渐冷静下来，炎岚才从身后扶住他的肩：“他会回来的。”

　　“有生之年......希望还能再见他一面。”熙诚嗓子很哑，“我答应过，要给他一个天下太平。”

　　“嗯，熙诚，我弟那个倒霉鬼，不喜欢别人邋邋遢遢，以前进学时，看到衣冠不整的都会嘲讽两句，很是讨厌。”炎岚抹了抹自己的眼睛。
　　“嗯，小绯他，爱漂亮......喜欢帮我刮胡子。”
　　“他总是穿红色衣服，是因为身在赤乐。其实他喜欢白色的。”
　　“炎岚，多给我讲讲他的事好吗？”
　　“嗯，你要打起精神来。我会一直讲到执行任务前。”

　　熙诚去洗了把脸，换好了外勤制服。两个人一直聊到缉捕现场。

　　以煤气泄漏为由疏散了周围人员后。炎岚双眼红光流转，在这栋医院附近一公里范围，展开了赤炎结界！

　　熙诚向四周散发着灵力。幽幽的宝蓝色光华在他周身流动,蓝得发紫。炎岚惊讶的发现，他的灵力不一样了。他这是升了阶位吗？过程还没有完全结束。这灵力也没变得很强劲啊.....难道他自己不知道？没听说昭明天有降雷啊！一脑子问号的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结界上。

　　不多久，一个人影从三楼窗子跳了出来。落在熙诚面前。
　　那人皮肤发灰，满脸青筋，声音尖哑：“你是谁？！”
　　“我是叶熙诚，市局的外勤警官。”
　　“哈哈哈哈！好美味的警官啊。”他刚要扑上前，却发现自己双腿已经被冻住了。那鬼将阴险的笑了笑，“谢谢你的点心。”他吸收了冻住双腿的寒气。这时，又有几十个新鬼破窗而出，将熙诚包围起来。
　　“我好心饶你不死，你却不领情。”
　　那鬼将竟然掏出一把枪来，熙诚张开冰壁，挡住了三颗子弹，那弹头明显有问题，上面有血渍，如果被打中，会被鬼血感染的。
　　“炎岚，让他们小心流弹！有鬼血！”
　　那鬼将射完一梭子弹，追着熙诚进入了医院大楼。
　　炎岚不能动，对于他的孤军深入十分不满。炎井阳带人解决了新鬼，在炎岚示意下，也进入了大楼。远处走廊的拐角处有紫光一闪。他们追上去，‘这是.....魔气？！’井阳心里一惊，这次行动并没有请天权的人来帮忙。他加速向楼上追去。二楼大厅里，熙诚刚刚收起虎啸剑刃，鬼将军被他大卸八块，散落在地上，不久就变得干瘪，化为灰烬。
　　常年和魔族斗智斗勇的炎井阳，呆呆的看了看他的偶像，既然他故意将鬼将引开，那便是不想让人看到他出剑。
　　众人忙碌的收拾善后。炎岚扯了结界。天空乌云密布，云层中电光闪烁。手机铃声此起彼伏，响成了一片。
　　“统计一下，死了多少。”炎岚吩咐下去。
　　“将军，大约死了一万多。”
　　“熙诚，虽然这些是鬼族，可是杀孽也还是太重了。”炎岚说。
　　“炎岚，上次昭夜之战，我和炎绯的杀孽，就已经很重了。若说杀孽重，九天之下，谁能和炎帝相提并论。凡事讲求因果，他老人家还在，我也不会有事。你不要担心。”熙诚收了灵力，“走，尽快去下一个目标。我怕他跑了。”
　　在市郊的骨科医院住院部大楼下，另一名鬼将军竟然伪装成了急救科医生。炎井阳疏散了周围的人。警车跟着救护车开到了医院楼下。熙诚伪装成病人。躺在担架上，那鬼将军没有察觉。在急救室要动手时，被熙诚抓住了右手，直接急冻！他反应相当快，立刻后撤，卸下了一条胳膊。一击未完全得手，熙诚见四周还有炎族兵士在，便阻止道：“他并未兴风作浪起了战火，你们以炎力在此诛杀他，数万生灵的业，你们受不住。还是我来。”
　　熙诚散发出寒气，那鬼将军受了伤，便追着熙诚一路跑到了医院的天台上。滚滚乌云压下，数万雷霆蓄势待发。那鬼族邪魅的一笑：“我知道你是谁。哈哈哈哈。不要以为我是他，我比那个废物要难对付的多。”他右臂聚集出黑色的灵气，竟然是回复了断肢，“白虎，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熙诚皱着眉，手上出现虎啸剑。宝蓝色的剑身，流着紫色光芒的剑刃。
　　“哈哈哈哈，你一个堕天的妖孽，有什么资格来杀我！我这一脉有三万鬼族生灵，天雷也会劈死你。”他手上祭出了一把剑！
　　“天麓剑！你.....你是陆吾！”熙诚惊道，“你没死！”
　　“托你的福，昭明天有多少新鬼，在受鬼王驱使时，拼死在抵抗。你只杀，不救！面对你的剑锋，有多少灵魂在泣血！”陆吾暴怒，鬼气升腾，一剑劈下。
　　新鬼，竟然有自己的意识？！熙诚瞬间乱了方寸！他以虎啸招架，连过数着，竟是下不去杀手。
　　“哈哈哈，怎么了？不忍心了？你的功力，不止如此吧？”陆吾飞身跃起，一剑划破自己的手臂，兜头撒了鬼血。熙诚接下一剑，猝不及防，急冻住周围的液体，鬼血化作冰渣掉在地上。陆吾趁他分神，又是一套连招，一剑划伤了熙诚的左肩。
　　如果今日不能解决他，那他手下这三万鬼族便再难寻觅！后患无穷。昔日战友，今日死敌。手刃同袍的罪孽，他已经背了太多了。他急冻住自己的伤口，继续迎战。
　　就在双方胶着之时，炎岚看到远处空中一个影子迅速接近天台！那是.....炎楚！！！她刚要动，一只大手便扼住了她的咽喉。有人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穿过她的结界，甚至从背后接近她！九天之内，谁有这个本事！
　　“炎岚，不要动。”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大，大哥！”炎岚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他竟然没在神坛，来了晖呈！余光目之所及，自己的手下都被剑架在了脖子上，限制了行动。熙诚！她看着炎楚迅速的接近，急得眼睛赤红，放出了凤凰真炎！那剑化作一只凤凰，直冲楼顶！半路却被另一只剑穿身而过，截停在半空，釘在了医院主楼的外墙上。破碎的石块和玻璃渣雨一般落下，被炎泰一挥手，全数当空燃尽。
　　“这么不听话！”炎泰一记手刀，将她打晕。随即接手了她的结界，那禁制在炎楚接触的瞬间消失了0.1秒，然后又变得无比强大，天衣无缝，看上去，就是能量交接时的不稳定而已。
　　熙诚也注意到了来自空中的威胁。不管那是什么，都肯定不是自己人！必须强杀！炎岚没有上来，四下没有炎族。他释放开灵力，虎啸的能量瞬间强大了数倍。
　　“你.....你这灵力！原来青龙之后......”陆吾逐渐招架不住。也爆发出了巨大的鬼气，垂死挣扎！他身上开了好几个口子，鬼血被他用灵力包裹着，就如同子弹一般，不断的射向熙诚。同时剑锋不断！
　　熙诚一过身之间，看清了远处竟是炎楚的脸。炎岚的结界一瞬间松懈了一般，炎楚竟然毫无障碍的穿了进来，还有几百米距离！他人未到，竟已拔剑出招！无数子弹一般的黑点向他射来！
　　熙诚周围凝结了十米左右的急冻层，陆吾在其中显然可以吸收来自他的能量。于是他瞬间将防御收回到十几厘米的距离，近身强杀陆吾。虎啸频频刺穿他的身体，陆吾的自我恢复太快了。熙诚集中精神，出了自己的剑术绝学——啸林，虎啸化为无数剑锋，将陆吾彻底切碎，化成灰烬。
　　就在同一瞬间，炎楚的攻击到了。那火焰般的黑色灵力，子弹一般穿透了熙诚贴身的急冻层。
　　炎楚变成了鬼王，但是他的灵力，还是炎系。熙诚的冰系防御层太薄了，他尽量避开了要害，但还是中了十几下，一口鲜血喷出，有些站不稳。就是几秒钟的光景，炎楚便杀到了身前。
　　熙诚提起虎啸接招。
　　打入体内的鬼灵弹仿佛在燃烧着，霸道的灵气四处流窜，搅乱了他的经脉。他试图集中力气急冻体内的鬼王之血，可是炎楚并没给他时间和机会。从着陆开始，便一句废话都没有，招招必杀。
　　熙诚身上又中了几剑，被炎楚一脚踹在胸口，撞上了墙壁，一口鲜血喷出，已经是黑色了。
　　“别再抵抗了。听我号令！”炎楚血红色的瞳仁闪着光。
　　“不！你做梦！”熙诚顽强的站了起来。
　　“我命令你化形！”炎楚瞬间近身，一拳打在他腹部。接下来，一套连招，拳上皆带有强劲的炎力，冲破他的冻气层，拳拳到肉。
　　“再不低头！我便吃了你！”炎楚继续逼他。
　　虎啸在颤抖，仿佛和什么产生了共鸣一般，剑下银铃都被带得响了起来。熙诚一把攥住铃铛，阻止了它的声音：“嘘.....不要出声，不能打扰他安睡。”
　　虎啸的剑刃本来蓝紫分明，这一瞬间，却融合了。蓝色的妖族灵气，竟然混合着一股强大的魔气散发出来！
　　“我答应过他，不再认主人！你死了这条心吧！”熙诚双瞳变得越来越蓝，深邃的如同蓝宝石的颜色。
　　本来与他战斗的鬼族，可以吸收的一部分他的灵气，此刻被魔气混合，变得不那么美味了。炎楚见以鬼血施压降伏不成，便一刻也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提剑便杀！熙诚随着应战，体内的伤势越来越重。身上被开了好几个口子，虽然急冻不至于流血不止，但吐出来的黑血也将地面染得一片斑驳，现场十分惨烈。

　　白色的雾气渐渐弥漫开来
　　‘神族？是谁！’炎楚收招，退出十几米。

　　“二殿下，我是谢志。”他瞬间释放了一股强大的灵气，“你的目的是什么？”
　　炎楚双手抱头，抵抗着来自谢志的问题。
　　“复.......仇.........”谢志的在自己的领域。能力是十分霸道的，炎楚抵抗不住，挤出了两个字。
　　“嗯，很好。”谢志满意的点点头，“炎泰殿下马上就到。白虎将军，请坚持一会儿。”
　　炎楚听闻，竟然没有纠缠，迅速转身离去了。

　　熙诚一口气并未松懈下来。而是持剑对着谢志。
　　陆吾死后这短短几分钟，他脉络下的三万鬼族，陆陆续续，灰飞烟灭。众生平等。未起战事，干预异界内政而杀生，数量太过庞大，晖呈天密布的乌云终于按耐不住聚集已久的天雷。就在这时，劈了下来。
　　谢志看着重伤的熙诚被一道高压的天雷击中。浑身痛苦的痉摩，再喷了一口血出来，倒在地上晕了过去。在他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手上出现了灵力漩涡，收起了虎啸。从始至终，剑未落地。

　　‘这样，应该不会扰他清梦，害他担心了吧......’熙诚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