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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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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在原地,只是曾经拍着胸脯说要为她拼命的男生,现在当起了别人的护花使者。
母亲关切地以眼神询问,施茵茵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望着碗里腾腾的热气,只是怔怔:“我们,分了……”
语调低得仿佛三月里的小雨,沙沙敲在玻璃窗上,听来说不出的惆怅。
母亲没说什么,粗粝的手指拂在她的手背,轻轻摩挲。
她从来都是懂她的。虽然没说一句话,可是此刻只要有一双手,能够抚平她的伤口就够了。
施茵茵再也忍不住,紧紧握住母亲的手,低头将脸贴上去,眼角流下泪来。
那晚做梦,梦里搁在窗台的那半瓶牛奶变了味,里面的微生物蓬勃生长,伸出头来快乐叫喊:“雷霆来啦!雷霆来啦!”,于是快马加鞭地记病程,写医嘱……好早点把他们聒噪的嘴巴给缝上,等忙完赶过去,声音渐消,雷霆也没了影子,翻遍每个角落,甚至值班室的抽屉都被搜罗一空,还是不见雷霆。
她站在风里瑟瑟,那个要为她拼命的人再也找不着了。
母亲后来问她:“还有没有挽回的可能?”
没有可能的。
他现在正和别的女人鸳鸯帐暖。纵使回头,吃别人啃剩下的回头草,岂不是恶心自己?
念了这么多年的书不允许她这么做,女生可以服软,但不能低声下气去乞求,没骨气的女人谁都不会同情。
实在旧情难忘,顶多找个没人的角落哭一场,擦干眼泪,第二天继续满面春风去上班。
隔天施纤梅回抚城,施茵茵起早将母亲送到火车站,临时又换了高铁票。
施纤梅心疼:“票价贵着几倍呢。”
施茵茵:“贵点值当,眯上三个小时就到家了。”
她们在安检处分别,施纤梅抱住她:“从此一个人了,好好照顾自己。”
会的,这么些年不都是一个人过来的。
一个雷霆走了,后面还有许许多多的雷霆等着她,生命如此可贵,沿途风景更是旖旎多姿,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是太傻就是太脆弱。
她有点难过:“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施纤梅抚过她的背:“傻孩子,自己要坚强。”
两个独身女人,说着简短的话语,算是分别。作惯了男人样子,竟都忘了自己也是女儿身,坚强是她们的信仰。
若不坚强,柔弱给谁看。
回到医院,照例的是查房。
她医治的病人大都情况不错,六号床的病人刚从医院楼下的花园锻炼回来,在回廊上碰见她。
“施医生,早啊。”
施茵茵笑道:“您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
“是啊,工作都放下了,这几天逍遥做人。”
“您太太的建议是对的,工作哪有做的完,身体养好才是革命本钱。”
袁行健笑道:“对对,工作是次要的,人生大事才最重要,上次的提议,施医生考虑的怎么样?”
“什么提议?”
“我家有个不服驯的臭小子,需要找个气场强的压一压。”
“噢——”他倒是直白,施茵茵恍然。
上次聊天,无意间说的,施茵茵以为袁行健只是一时兴起,闹着玩。
“我可是很认真的哦,我期待你们的相遇。”
施茵茵不可置信:“您认为我气场强,能够镇得住您家的臭小子?”
“施医生操手术刀的人,镇定自若,定能降服他。”
“袁叔叔可真不能闲,没有工作,倒喜欢替人牵红线了。”
“自家的臭小子,不是别人,不枉费我的一番力气。”
天底下什么事情才能不枉费力气?雷霆早已抽身,她又何必作茧自缚。
施茵茵笑道:“真难过,我已经剩到需要相亲的地步了。”
袁行健:“不不,像施医生这般优秀的女生,一般男孩配不上。”
“谢谢,袁叔叔太高看我了。”
袁行健似乎很惊喜:“施医生是答应赴约咯?”
“见一见面,认识优秀的男士,何乐而不为呢。”
“那我尽快安排你们见面。”
袁行健实在是个有趣的老顽童,给施茵茵的印象,有点类似金庸笔下的老顽童,身家不菲,却藏着一颗不老的童心。
住院的那几天,每到施茵茵查房的时间,都要借故唠上一段时间。开始是自己的病情,后来聊开了,从人文历史聊到宇宙太空,无所不谈。
施茵茵虽然秉承“能动手,就别动口”——职业毛病,但对待病人确是极有耐心。
“为什么隋炀帝要修运河?”
“因为他喜欢美女。”
“为什么中国天眼发现不了黑洞?”
施茵茵用她有限的天文知识回答:“因为它们波段不在同一个频道。”
袁行健学着她的腔调:“不,因为黑洞太黑,所以天眼找不到,哈哈。”
施茵茵想不到如此欢脱的老人怎么会住院。
其实说老也不太准确,年龄65,身材高大,肌肉仍旧有弹性,要是如此轻率就被归入老年人的行列,大部分人是要跟你急眼的。
从病人的谈吐,以及探病的亲属,就可以得出这不是个简单的老人。不是机关政要,也是给几万员工发薪水的老板。
大抵是为了工作,才倒下的。
那天在医院大厅,袁行健指着墙上专栏里的医生照片:“施医生才25岁?”
十六岁参加高考,八年医学实验班,本硕博连读,在医院工作一年,可不就二十五岁么。
施茵茵笑道:“如假包换。”
袁行健称赞:“年轻有为啊,刘主任有你这把好手,手术一定做的得心应手。”
施茵茵得意:“刘主任面前,我还是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
那天下午,袁行健就了办理了出院手续,施茵茵去查房的时候,床位上已经有新的病人。
袁行健一向雷厉风行。
相中了人,当晚就派手下去法国请小儿子袁楚浩。
说是请,倒不如说是五花大绑给架上飞机的。
当时袁楚浩正在举办游艇排队,衣香鬓影,靓女如云,气氛渐进高潮,夜色里满船灯火璀璨,随着跳动的音乐,浅橘色的香槟顺着玻璃酒盏,哗哗流泻。
放眼皆是金发碧眼,波涛汹涌,美景美人,实在赏心悦目。
袁楚浩左手搂着他的华裔女友小辣椒,右手正欲举杯,身后窜出三五个亚洲面孔,将他拥到角落,然后架了下去。
袁楚浩一看对方个个板寸,西装革履还戴着墨镜,十足的□□派头,还以为自己得罪了□□上的某位大哥。
后面一想,不能啊,再黑谁能黑得过他?他黑白两道通吃,他不找别人麻烦就已经是恩德无量,谁还敢惹他?
袁楚浩挣扎:“告诉我你们是哪条道上的,叫你们头儿亲自来见我!”
西装革履们纹丝不动。
“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是绑架,非法的!”
其中一位板寸:“得罪了,三少爷,老爷吩咐的。”
袁楚浩认出那位西装板寸,是他袁老爹的亲身保镖的头头。
“嘿,我说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不好好待在老爹身边,跑我这来干嘛!”
头头道:“老爷请三少爷回去一趟。”
袁楚浩怒了:“有这么请人的嘛,还不快把我松开!”
众西装板寸,沉默并不答话。
“你们是反应迟钝,还是耳朵聋了?”他这暴脾气,袁楚浩气得差点没一鞋跟踹上去。
“好啊,看我到家怎么收拾你们!”
其实他也就说说,到了家里,那群西装板寸就是他老爹手下的人,没人敢动,他也不敢。
也就只有他老爹敢这么对他,全世界他也就只怕他老爹一个人,老爹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这事要落在别人身上,他早跳起来干上了,一身肌肉可不是白炼的。
袁楚浩咬牙,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
飞机落地时,舷窗外已是万家灯火的黄昏。
来接机的是他在国内读书时的司机三胖子,后来他出国了,家里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专职司机,三胖子就跟着园丁,修理家里花花草草。
七八年未见,他的小少爷好像又窜个了,长高了,人也壮了,三胖子激动得说不出话。
袁楚浩也挺感慨,走上来给三胖子一个大大的拥抱。
以前在家的时候,三胖子就胖,现在不光胖,头发也快谢顶。好多年未见,心中诸多感慨。
袁楚浩摸摸他油光的头顶:“这些年你是出家当和尚去了吗?哈哈。”
还是那般没大没小。三胖子刚来家里的时候,袁母曾经教导要叫叔叔,袁楚浩觉得别扭,只叫“胖叔”,再后来读高中,个头长得跟他老爹齐平,胖叔也不叫了,直接跟家里的佣人叫他“三胖子”。
三胖子替他拉开车门,袁楚浩在飞机上已经睡足了觉,现在只觉得肚子在场空城计。
“淮城最近有哪些特色的饭馆?要不去老街也行,那里小吃我记得不错。”
在国外每天不是吐司面包就是披萨沙拉,吃得人嘴里都快淡出鸟味来。虽说这么些年已经习惯,可偶尔电视上看到国内的美食节目,还是忍不住吞了一肚子口水。
他现在就要大开杀戒,大吃特吃。
三胖子握稳方向盘,说:“老爷还在等少爷回家吃饭。”
袁楚浩清楚听到自己心里“咯噔”一声,犹如瓷碗撞上大理石,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