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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落江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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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龙箭失窃,白少昊匆匆扒了两口饭便走出房间,靠着墙边,对着熟悉的通话人按下按键。
“怎么,你有想法,”手机那头,黎一如既往地淡漠,“远山的人并不会照顾你,这是他们的东西。”
“放屁,他们的东西,”白少昊低声道,“这是龙的骨头,最多是他们捡到的罢了。”
“说吧,想怎么做。”
心里的话兜兜转转,白少昊摸摸鼻尖,还是说,“我想,把它们找回来吧,然后还给他。”
“你受龙的影响太大了,不得不说,有些出乎我的意料,”黎的声音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通往【龙渊】的门已经关闭,学院不可能为你打开它,最好的结果是你来保管。”
“所以是学院支持我吗?还是。。。。。。”
“是我支持你,不是学院支持你,而且此事与北院无关,他们不会插手——如果你不闹大的话。”
白少昊心里一暖,正要说些感谢的话,又听黎道,第一件事,“我在远山的人告诉我,远山派出去的人已经到你家了,落不存和落月生,第二件事,我把我在远山的人也派过去了,落江寒,你们很快就会见面,第三件事,你持有黑弓的消息已经泄漏,盗走骨箭的人很有可能在等你,第四件事,管好你的猫。”
“信息量太大了,”白少昊嘴角抽动,“我刚才还在陪那个落月生吃饭。”
“学院和远山的理念有很大不同,他们如果觉得你的猫有威胁,一般会马上动手。你要注意身份,远山排外,他们不会让你拿到箭的。”
“好。”
“注意安全。”黎沉默了一会儿,似乎要说什么,但最后不发一言,断掉了通话。
办公室里,黎与院长相对而坐,窗外夜幕四合,河流从远方流淌到远方。
“你好像要把一切都交给他。”
黎喝一口茶水,淡淡说道,“是啊,就好像当初子游要把一切都交给你。”
失眠大概是理所当然的事,尽管白少昊已经学会了如何快速入睡。困扰他的不仅仅是龙的遗骨,更重要的是不要让这件事影响到家人。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沦为战斗牺牲品的普通人有很多,白少昊不希望其中有自己的亲友。
话虽如此,黎所说的落江寒还没有到,落月生和落不存也没有离开,白少昊也只能在老房子里睡下,等待事情慢慢发生。
猫似乎觉察到了白少昊的不安,一直站在床头,望着窗外月光下的老树,树叶沙沙响,有风吹过,是令人惬意的夜的呼吸。
“夜静不堪题绝句,恐惊星斗落江寒。”
白少昊终于想起了“落江寒”的由来,不由得佩服起远山的人来。远山人的名字总是引经据典:不云的由来是“山人不云山外事”,不存的由来则是“太上不存经”的开篇,“弃欲之人如鸿鹄身,观夜如白昼,无生无死,行无所为,而今与言方寸乱,不甚在意,无静无动,我已不存。”
白少昊叹口气,对猫说道,“我不会起名,叫你阿月吧。”
猫看他一眼,眼睛亮闪闪的,泛着光。
“我有一个朋友,姓月,他回家了,但是还有几根骨头留在这里,我得帮他找回来。”
猫不为所动,挠挠耳朵,继续看窗外。
“你看,所以我就怀疑你到底能不能听懂我说话,”白少昊吐槽一句,坐起身来,“来我给你手机,你给我打一段滕王阁序,打不出来没有饭吃。”
猫难得地没有顶撞白少昊,而是低下头,温柔地蹭白少昊的右臂。
你来人间,追寻的到底是什么?
漫漫长夜,仿佛有人在轻生低语,声音轻柔,细碎地散在风里。白少昊梦到星星穿过千万云层,抚摸他的脸颊。
落江寒,女,二十五岁,162。单马尾,斜刘海,无口音。容貌姣好。手有厚茧,后颈梅纹。
不愧是黎安排的人,来得很快。
“来得快是必然,”落江寒毫不见外地坐到白少昊的床上,“一周之前就有命令了,只不过昨天又补充了一些细节。”
“什么细节?”
“关于你的部分。”落江寒掏出手机,划出什么界面,放到桌子上,“老板说给你看这些东西,你就可以信任我。亮明身份嘛,其实也是照顾你,毕竟你还是个纯情小可爱,姐姐要体谅你的。”
白少昊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能笑一笑,接过落江寒的手机。
是一首小诗:“少时林中行,晨曦消夜星,邻女逐泉去,叮叮咚叮叮。”
叮叮咚叮叮。是黎那时来接他,用指尖在白少昊后颈上按出的节奏,食指两次,无名指一次,食指两次。“你到诺威斯特,能毫无保留地相信的人很少。以后如果有人能按出一样的节奏,你就知道那个人是我了。”
白少昊把手机放回桌上,点点头,看向落江寒。各种细节都对得上,的确是黎的人。
“nice,”落江寒拿回手机,翘着二郎腿直视白少昊,“现在到你的部分了。”
“啊?我?”白少昊有些愣神,“什么我的部分。”
“我要看你的弓,否则没办法确认你是真的白少昊。”
“什么叫真的白少昊,还有个假的我?”白少昊挠挠头,看落江寒一副秉公执法铁面无私的表情,叹了口气,一件件脱下上衣,“龙已经回去了,所以弓是空的,就算拔出来也不是那么完整了。”
洪荒之中遗留的朴素黑弓,自龙走后,一直沉睡在白少昊龙化后的背上。龙的灵魂曾数次涌入,产生的结果,是涨潮般漫延的龙化,发于后颈,遍布周身。这部分力量似乎已经融入到了白少昊的灵魂里,所以龙并没有带走它,而黑弓就寄宿在龙化后的鳞片之下,像嵌在身体里的一块骨头。
龙化的过程并不美好,好像要把所有的血液从身体里翻出来。它们是粘稠的,流过崎岖的鳞片表面,散发着海洋的落寞气息。随着左眼中的世界如往日一般染上深浅渐变的蓝色,白少昊知道自己的小半个身体已经越过人类的界限了,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抱向左背,从灵魂与□□的深处拉出了象征深邃海洋与漫长等待的黑弓,并把它放到桌上。
落江寒虽不动声色,内心却不免翻江倒海。龙和弓的故事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口中代代相传,而在神话中可以穿透海洋的黑色神弓就被这样赤裸裸地摆在老旧的桃木桌子上,湿哒哒的,弓弦松松垮垮,流下的黑色液体仿佛深宫老妪追忆往昔时的浑浊眼泪。
“就,就这样了。”白少昊抬起头,用尚未龙化的右眼看着她,“要不......摸摸试试?”
落江寒用嘴吹了吹头发,潇洒地一甩头,手指勾勾刘海,“不用了。你收拾收拾吧,我等下要去找那两个谈一谈,别让他们想多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