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神知道的猫》白寸

1、夜静闻猫语

　　猫出现的确切时间，大概是十一月十日到十一月十五日。那几天的夜晚，白少昊总能听到轻微的鼾声，与人类相似，还有偶尔响起的婴儿叫声，现在想起来，猫那时便已守在这里了。
　　事情的源头大概是校长的一次谈话。
　　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轻领导坐在铁桌对面，有一句没一句地问着什么，总之都是例行公事，问什么就答什么，白少昊也没有放在心上。谈话的最后，校长似乎也有些倦了，蹦出来一句：“你喜欢养宠物吗？”
　　白少昊点点头，想了想，答道，“喜欢是很喜欢，但是没怎么养过。”
　　“没养过？”校长笑道，“你爷爷不是开狗场的么？”
　　“那个和我没有太大关系，他们养狗都很，怎么说，外人不能随便碰的，最多是有几只不要的崽子，能让我们摸摸，但是我们家开酒店，我妈又不让我随便弄，说家里有狗太烦。”白少昊叹口气，“我挺想养的，可惜没机会。”
　　校长听着点了点头，随后便放走了白少昊。但养宠物这个念头，被勾起来之后就一直挥之不去。
　　龙还在的时候，白少昊想说什么，不用张嘴，就有人可以回答他。龙离开之后，白少昊一直觉得很空虚。一天到晚的课上完，躺到床上的时候就会想，有只猫多好啊，有些话不该对别人说，可是不说，憋在心里又很难过。比如死去的学长，离开的龙，海上被自己浇灭的火焰，还有对命运的无数揣测。凡此种种，在那几天的夜里翻来覆去地折磨白少昊，几乎让他又梦到那片黑暗。
　　夜里迷迷糊糊几次醒来，白少昊都在叹息，说要是有只猫该多好。
　　所以猫就出现了。

　　关于猫出现的原因，黎推测是白少昊在精神上的痛苦和某一次对“拥有猫”的确信满足了“幻想国”的触发条件，所以猫才能出现在白少昊的房间里。这也就是说，猫大概率是不稳定的，只要白少昊愿意自我催眠，猫很有可能会立刻消失，这种消失只需要一个普朗克时间，甚至更短。
　　“但你可以留下它，因为它对你是完全可控的，而且没有达到最低威胁的个体，学院都不会进行干涉。”黎看了看缩在被子里的猫，“既然是你创造的东西，决定权自然也在你手上。”
　　护猫心切的白少昊立即答道：“那，那我想养。”
　　于是猫顺理成章地定居下来，白少昊也从此成为有猫一族。

　　猫和猫自然是不同的，或者说，白少昊的猫，比起猫，更像是别的什么东西，比如一个会呼吸的玩偶，一个实体化的游戏道具，或者，一个形状像猫的怪物。
　　白来看过一次，猫表现得很温顺——事实上，能让猫温顺的人，除了白少昊，也就是安娜、白和黎了。白少楠有时也会产生撸猫的欲望，但猫的神情总会变得异常诡异，似笑非笑，仿佛被无名之手摆出表情的尸体一般，让人浑身颤栗。“它要杀人。”这是白少楠对猫的唯一评价。
　　“可能是你命里缺猫。”白少昊如此答道。
　　白少楠想说“这猫很奇怪”，开口后却只是问了句，“做绝育了吗”
　　“没有，黎......就是副校长，说不用，而且它好像有点自闭，”白少昊把做好煮好的饺子端出来，“目前来看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很少叫，但是声带是没问题的，而且睡觉比较频繁。”
　　“我没养过猫，不评价。”白少楠叹口气，“过几天就是生日了，要什么礼物？”
　　白少昊拿出一个干干净净的白瓷小碗，向里面分了大半盘饺子，“嘿嘿，我觉得这个猫就够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转瞬即逝，猫依然是一副憨态可掬的困倦神色，跳下床，慢慢蠕动过来，蹭白少昊的裤腿。不得不说，猫真是世上珍宝，它们从金黄色的沙中走来，历经三千五百年的岁月仍旧野性不减，像古老故事中的魅魔，一颦一笑间捕获猫奴的心。
　　“它叫什么？”
　　“不知道，我觉得叫笨笨就行，”白少昊把猫抱到腿上，让猫能吃到碗里的食物，“如果笨笨没意见的话，以后就叫笨笨了。”
　　“你这样，猫不能吃饺子吧，你没买猫粮？”白少楠皱眉道，“太不卫生了。”
　　“之前安娜拿了几种猫粮过来，还有猫罐头，它都不吃，除了我做的一些猫饭，”白少昊道，“再说了，它喜欢吃就吃吧，反正也是狸花猫，老家这种猫都吃剩饭也获得好好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我说呢，”白少楠戳开饺子，“你八百年不做一顿鱼肉饺子，这顿还全都是鱼肉鸡蛋，合着咱俩陪个猫吃猫粮？”
　　“哦，那一盘也是它的，”白少昊笑了，“你的饺子都是月牙饺，我们吃这种随便捏的。”
　　“行吧，弟弟，你没救了。”白少楠嘬嘬筷子，“我等着喝你们俩喜酒了。”
　　猫养尊处优地吃着饺子，此时也轻声地喵呜一声，像是对鱼肉饺子心满意足，又像是对白少楠的建议给出了满意的评价。

　　猫的到来，起初还只是疲惫生活中的温暖点缀。

　　白少昊给猫置办了一整套的物件：猫窝，猫砂，大包的鸡胸肉和小鱼干，猫爬架——包括立式的和悬置式的，猫澡盆，逗猫棒，小鱼抱枕，常用的药品，等等等等。看着猫在屋子里认真地跳来跳去，白少昊的心情也会变得好起来，而且猫虽然看起来有点蠢，但实际上非常有灵性，知道什么东西可以碰，什么东西不该碰，只有在喝酸奶的时候会有些固执。尽管白少昊多次警告过猫，说半夜喝凉东西对肚子不好，但猫仍然无动于衷，总是在半夜神采飞扬，从冰箱里摸出一盒酸奶，而后客厅里便多了一个空空如也的塑料杯。

　　白少昊起床之后，总是又无奈又担心，但猫从未因此腹泻，时间一久，白少昊也便习惯了——确切地说，是到十二月中旬，白少昊终于意识到了猫对酸奶的执著，于是每天晚睡之前都会给猫喂一盒酸奶。猫对此非常满意，并且难得地喵呜几声，露出快乐的表情。
　　“你能说话为什么不多说几句？”
　　猫看他一眼，舔舔嘴唇，转身上床，开始睡觉——这是另一件让白少昊有些无语的事，因为猫从来没有用过猫窝，只喜欢在白少昊的床上睡觉。

　　在圣诞假日开始的前一天，白少昊还认为猫只是猫，只会喵喵叫着，给人慰藉，直到他登上飞机，拉开背包，看到一个熟悉的毛绒脑袋弹了出来。
　　“卧槽，你怎么上来的？”白少昊不知该作何反应，但是身边的乘务好像对猫没有任何反应，后来他才意识到，不只是乘务，飞机上的所有人都看不到猫。
　　猫爬出背包，趴在白少昊的怀里，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眯起眼，岁月静好起来。

　　白少昊抬眼看看四周，又低下头看看猫，松了口气，狠狠地搓了一顿猫头，“你本事还不小。”
　　“到家里老实点哦，别乱跑，听懂了就举手。”
　　猫眨眨眼，抬起一只前爪，谨慎地仰视着白少昊。
　　“小妖精，”白少昊笑着把猫的小爪打掉，“能听懂还半夜爬起来偷酸奶。”
　　猫却挠挠头，舔舔嘴唇，扭过头睡去了。
　　白少昊捏了捏猫的前爪，肉肉的，又像抹过淀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