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集》heli

18、（4，1）

　　老旧的房子里，一个十多岁的女孩抱着膝，蜷缩在墙角。

　　她望着窗外，眼里没有任何神采。

　　屋外的喧闹不断传来，从近处，从远处。

　　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窗处偶尔有巨大的黑影晃过。

　　那是影。

　　没人知道它从何处来，只是忽然之间出现在许多城市。

　　它像一团黑色的火焰，在街上肆意飘荡。

　　如果碰到了它，十有八九会死亡。

　　人类陷入了巨大的恐慌，认为末世来临，纷纷逃散、躲藏。

　　她的父亲和继母也已经走了，向还没出现影的城市逃去了。

　　走之前他们也出于责任想过带她一起走。

　　但她拒绝了。

　　她知道他们不喜欢她，尤其是她父亲，他偶尔看向她的眼神，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大概是因为不能忍受小有成就的自己，居然有个患有抑郁症，什么也做不好的女儿吧。

　　大概也正因如此，所以当她一拒绝同他们一起离开，他便怒气冲冲地走了。

　　忽然，喧闹声嘎然而止。

　　身着素白长袍的男子悄然在小女孩身前出现。

　　他身上仿佛笼了一层无形的雾，让人即使近在咫尺，也无法看清他的面貌，只隐隐约约的能看到他一头如瀑般的墨发，感受到他不染俗世的超然。

　　但女孩眼里依旧无半分波澜，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何故不乐？”男子的声音缥缈。

　　女孩的眼神缓缓聚焦，却仍旧一动不动，没有回答他。

　　“可有心愿？”男子又问。

　　女孩看着他，良久，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为她实现心愿？

　　她这样的人，值得吗？

　　“吾为神明，此来渡劫，需得君笑颜。”

　　她有一瞬间想知道为什么是她，但也只是一瞬间。

　　她望着他，过了很久，久到她思绪涣散又重新聚集：“你，可以，对我笑笑吗？”

　　神明许久没有动静，久到女孩以为他没有答应的时候，神明的面容渐渐变得清晰了。

　　如丹青圣手细细描画出的眉，如冬日寒谭般深不见底的眸。一头墨发不加束缚地垂落在地，不染纤尘。

　　他身上似笼了一层淡淡的月华，面上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神色。

　　他缓缓蹲下身来，朝她露出了一个极温和的笑容，抬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

　　女孩感觉到了他的手的温度，很温暖。

　　他的笑容，是那样美好，似习习晨风，似皎皎月辉。

　　女孩有些恍神。

　　真好啊――也有阳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缓缓地勾起唇角，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展露出一个笑容。

　　“轰隆隆――”

　　惊雷响起，闪电穿过了房屋，直直的劈到了神明身上。

　　女孩瞳孔缩了缩，想抬手为他抵挡。

　　但还未等她有所动作，闪电便消失了，却见他毫发无损，似刚才的雷声闪电只是她的幻觉。

　　“你想同我一起去天界吗？”他问。

　　女孩缓过神，听到这话，眼里泛起了微弱的波澜，却最终又回归沉寂。
　　她摇了摇头。

　　去了，只会给他拖累罢了。

　　她不愿清风皓月染上污泥。

　　也不愿看到，他看向她温暖的眼神，渐渐，也变成同别人一样的，冰冷的厌烦。

　　就让人生，只如初见。

　　……

　　神明走了，喧闹声重新出现。女孩依旧蜷缩在墙角，没有神彩的眸子映着窗外的天空。

　　又过了许久，女孩听到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屋子里有食物，但她没有去拿。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慢慢丧失，陷入到无边的黑暗之中。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她躺在一片青葱的草地上，沐浴着温暖的阳光。

　　他坐在她身边，执着一卷玉简。像是感觉到她醒来，一双盛着阳光的眸子看向她，嘴角噙上温柔的笑意。

　　那日的阳光绚烂，毫不吝啬的洒在他们身上。

　　他的笑容，像也那日的阳光――明媚，温暖，令人心生希望。

　　像是上天的施舍给她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