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渐行渐远渐迷离 ...
-
十七连碧
看到大哥醒来,瞬间的轻松让我顿时感到了浑身说不出的疲惫与无力,猛然忆起自己已有多个夜晚难以入眠。
心下的担忧,怎生睡得着,更何况,那堆积如山的战报。
然而即便看到大哥醒来,也终究不敢有丝毫放松,毕竟大哥的伤,需要好好的将养,我决不能让他再那般作践自己的身子。还记得太医说,大哥受伤前的身子已然亏虚,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
如今,有那人陪在大哥身旁,那些伤痛,一定会很快的好起来吧。
虽然战况仍在继续,不过有我和义在,相信,不会出什么问题。所以,就让大哥好好享受一下他难得的二人世界。我知道,待到稍有好转,以大哥的脾气,决不会什么都不做。
帅帐中的古埙声不时的响起,偶尔乐声悠扬,偶尔断断续续,奇特的交流方式,不是身处其中,难以明了其中的脉脉深情。
且不管那一对璧人,自己,还得专心对待面前的战报密函。
一封封文书看过去,军政要务,分出来由义去处理,而我的任务,依旧是那些林林总总的密牒。
兰台卫一次便损失了北斗五队的全部力量,值得庆幸的是,领主廉贞星还在,北斗部是兰台卫的武力之所在,也正因为是武力,只要有廉贞在,重新组织,倒也并不困难。
幸好,此次偃师如此大的动作,便是因为哪怕是他,也无法完全掌握我方的真正实力,这样看来,先时预料的势均力敌,倒也不差。
兰台卫的真正力量,是除去放置在表面的北斗之后的其他,比如影士,比如翔羽,比如深渊。而我最得意的,是深渊。所谓深渊,取其暗无天日之意,顾名思义。
果然想到什么,什么就会出现在眼前。密牒中夹着的一个黑漆的小筒,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
不同于翔羽的密牒,深渊的信笺,都是用各种漆制小筒封存,漆色越深表示隐藏的越深,信息的内容,也便越重要。
黑色,是深渊之底的颜色,能够潜入深渊之底的,不出十人。
用特有的手法打开漆筒,保证了里面苇芯小笺的完整,缓缓展开,其上是一串密文。许久没有经手过如此秘密的情报,一时不惯。
仔细在脑海中整理了其中的内容,将小笺连同漆筒一并毁去,方回神整理方才记下的情报。
前一半很容易明白,他提到了偃师,偶人,和安齐多加,似乎是那两个老贼准备有所动作。而后一半,则晦涩难明。枭,哲哲鸟,秣陵……这样的一些词汇集在一起,不知是何用意。
深渊的情报,历来都不会是完整而详尽的,为了确保安全,深渊,向来只会指明信息的方向,然而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信息,经过汇总整理,再加上其他线报,最后的出的情报,往往珍贵无比。
沿着深渊所指出的方向,我开始回顾最近以来所有和那些词句相关的信息,一遍遍的梳理过后,不知为何,得出了一个结论,却仿佛被盖了一层黑布,知道它就在那,却无论如何就是触摸不到。这,未免也太过奇怪。
拿着这样的结论去和义商讨,但义终究多处于军前,甚少接触帝都里的事情。于是,莫名的人变成了两个。这样的成果,让人心忧。
迫不得已,只好硬着头皮走进了帅帐。还好,不是我那次见到的那种情形,不至于尴尬。大哥已然有了些体力,借着靠枕半倚在床上,而菊墨,则守在一旁,两个人的手,紧握在一起,丝毫没有分开的意思。不禁感叹,那样让人嫉妒的缠绵。
“大哥,不想烦你,可,实在紧急……”话到嘴边,却又犹豫,生怕这样的劳心,会生出什么问题。
大哥笑得云淡风轻:“连碧,什么是最重要的,你比我更清楚。”
又怎会不明白大哥的意思,于是再不踌躇:“深渊密报,却晦涩难明,细想来,似与帝都相关,但……”仔细地把一应情报说与大哥,生怕漏掉了什么让大哥费心。
待到说完,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大哥微锁的眉头。
还未等我再开口,一旁响起了低缓的埙音,竟同人语无二,一时惊诧:“鸟通人性。”简短的话语,出自菊墨手中的那只古埙,原来,先时听到的断续之音,竟是他与大哥如此的交谈。这个菊墨,果然特别。
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插了一句,太过简短,短的,无法尽知其意。
应是看出了我的莫名,大哥笑着解释道:“菊墨的意思是说,你方才提到了哲哲鸟,动物,其实最通人性,你豢养的那些就是明证,既无头绪,不如从此处下手。”
听到了大哥如此的解释,方明白什么叫做心有灵犀。
“我明白了,大哥好生歇着,我先出去。”不忍再打扰大哥的清净,连忙告了辞,临走,不忘向菊墨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一方面为了他方才的提示,另一方面为了他对大哥的无微不至。
哲哲鸟,倒是个重要的线索。
抬手打了个特别的呼哨,不多时,一只雪白的鸟儿落在我的肩头,轻轻抚了抚它头上淡金色的羽冠,任由它的喙撒娇般地轻啄着我的手背。
“小风,也懒惰了这么久,该活动活动了!”肩上的雪鹰似乎不满意我的用词,沉闷地理着自己的羽毛,爱搭不理。
“小风,乖乖做事,干得好,就赏你颜灵果。”听到吃的,雪鹰仿佛被说中了心事,一声长啸,欢腾了起来。
自小被我养大,它是什么脾性我自然一清二楚,都是被惯坏了,除了用吃的做诱饵,否则,它是断不肯干活的。颜灵果,是生在峭壁上的野果,普通人极难采得,偏生雪鹰这种鸟就栖息在密岩雪山的山峰之上,这颜灵果,是他们果腹之物。只是小风被我自山上带回,帝都亦或是离州,这颜灵果都是罕见之物,故而不得不改了食性。但,终究是它最爱的,所以倒是存着些,像今日这般引逗它之用。
“去看看,周遭有没有你瞧着不顺眼的家伙,若有,回来叫我。”曾经,大哥亦赞过,说如此通人性的鸟儿,是个异数。确实,这么些年来,不知多少重要密牒,都是经它传递的,小风,是我的最重要的伙伴之一。
听懂了我的话,它径直飞入苍穹,雪鹰,长居高山险峰,一飞冲天,那样的高度,地面上的人,极难发现。
忽而想起了枭,他的手中,也豢养着与我类似的鸟儿吧,哲哲鸟,便是前次遭遇时他带着的那只,这,算不算我们不同寻常的交锋呢?
心下有些紧张,一则因为,对手势均力敌,一则因为,我迫切的想知道,究竟大哥此次的伤痛拜谁所赐。
半日过去,却仍不见小风回来,难免心焦。
是没有发现,或是,发现了,却出了什么事?
踱步出帐,却只见得到浓浓夜色,夜又深了,意味着一日的结束,又一日的开始。若,仍旧查不出什么,将来便越难预料。如何,是好?
风声,却不止是风声,也只有我识得,小风那入风般无痕的破空声。
一声脆鸣,它落在我的肩头,高昂着头,如同得胜的将军。
轻轻点点它的头,仿佛,可以看出它眼中的得意。
“又发现?”无奈地打破它的自得,现在,还不是玩闹的时候。
它似乎略有不满,但也感受到了我心底的焦急,略略低鸣,一飞而起,却并不飞高,而是在我面前低低盘旋,我知道,它是想带我去什么地方。
提气飞掠,随着它在林间穿梭,这样的情形,再熟悉不过。
看它引导的路线,似乎是碧苇泊的方向,与安齐,有着不小的距离,算是大轩势力所及之处,这里,会有什么事?
正自好奇,见小风忽的不再扇动羽翼,借助风势,它放缓了速度,滑翔起来,这样的姿势,隐蔽的效果最好,我意识到,目标出现了,忙敛气收声,缓缓落地。
所料不错,目光所及处,是碧苇泊。月色浅淡,苇子掩映下的水泊微微反光,加上夜里的薄雾,一切都朦朦胧胧。
忽然,有水声响起,定睛望去,芦苇间隙之后,有人影晃动。
借着偶尔闪映的水光,总算辨清了那人,一时不知所措。
苇泊中的人,半身没于水中,水面之上,是赤裸的上半身,白皙如月的皮肤,哪怕微湿的长发掩去了侧脸,我依旧认得出,是菊墨。
连忙别过脸去再不看,虽说,大家都是男子,并无大防限制,但,他是大哥所爱,终究不同。
一边抱怨小风为何会带我来此,一边听着水声过后,整理衣衫的轻响。
估摸着他已收拾停当,方欲回头,却听到了一声不同寻常的鸟鸣。
哲哲鸟!我回首望去,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菊墨,居然是他!看着他自哲哲鸟的脚上取下一支信筒,我立时明了了一切,却打从心底不愿相信。
可是,哲哲鸟虽非天下唯一,但这一只,我又怎会认错。与枭敌对,已非朝夕。
小风在一旁,难得的安静且专注,正如枭之于我,哲哲于它,不过一山之鹰。
“不愧是羽书的兄弟。”沙哑的埙音,伴随着淡漠的目光。
“你!……怎么会是你?!”我愤怒,是为自己还是为大哥,难以分清。
“你早已有所觉,只是因着羽书,从未敢深想。”不知是否因为埙声替语的关系,总觉得他的语气,渺远而无情。
袖中双刀瞬间迸出,我的怒火,需要发泄。
面前白衣一动,只一闪,已距我三丈,刀气堪堪擦着他的衣尾而过,片发未伤。
“为何,先时觉不出你的内力?”方才就已怀疑,刚才那刀,不过试探。然而不是没探查过,如此身手,怎会半分痕迹也没有,我不明白。
他嫣然一笑,就是这样的笑容,迷惑了大哥:“我本无内力,偃师的手笔,你终有不及。”
是的,我终不能及,如此巧妙的局,该花了多少人,多少时间,多少精力,然而,要想成局,该是有多少运气……
思前想后,终于明白了一切的因果,可,越是明白,不解越多,明明……
“局,布了太久,便已不是局。”菊墨的笑容,似是洞察了我心底的疑问,可我,却并不能明白他含义深远的话。
“偃师再厉害,却也不是神。最终,他因我而胜,亦会因我而败。”话未说完,他却毫不避讳地将整个后背留给我,缓缓向军营方向走去。
“最终,我爱上了他……”我分明听到,他低如呢喃的埙音。
不知为何,我的怒火并没有燃烧起来,看着那如雪的背影,居然,意气的选择相信他,这,确是兰台卫的大忌。
他身后飘落了一张信笺,是方才自哲哲鸟脚上取下的,我忙拾起,不出所料,是偃师,一则询问大哥伤势,一则命他伺机而动。
见信,略略放心,偃师会传信,证明,大哥好转的消息,当真还没有外传,一直让大哥伤重的消息肆意散播,连军心动摇也不管,其实,就是为此。
想到大哥的伤,我终于明白了我没有难为菊墨的原因,其实我早已察觉,大哥的毒,多半是菊墨解的,既然菊墨是偃师的人,那便无疑了。
他是故意引我来此的啊,忽然明白,最受折磨的,或许不是大哥,反而是他……
可,我依旧不能原谅,因为大哥,也因为,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