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山雨欲来风满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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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连碧
入夜，无风无月。
傍晚送走宫里来人，回来见主子本苍白的脸，竟被晚霞染得嫣红魅惑，才发现原来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个问题，主子，本是个美人。只是后来战场上腥风血雨的掩盖下，淡去了柔华。
是什么让主子回复了今日的模样，是霞光么？不，不是。恐怕，是因为主子小心收入怀中的那一张素雅的信笺。
“连碧，准备一下，去安齐使馆。”主子淡淡的吩咐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想起了方才公公口述皇上的旨意，了然了主子的意思，但是主子可还病着。
看出了我心中担忧，主子不置可否地笑笑：“只是去说几句话，又不会怎样，何至于如此担心，赶明儿上了战场，你又当如何？”
“主子既提及，连碧也不得不劝主子一句，哪怕只是为了日后上战场，也请主子近日务必在意自己的身子。”说罢，我撩襟跪倒，心中酸涩难以言喻。
“我都明白的，连碧，今后，再不许你如此，记住，我当你是兄弟。”主子说着，一把将我从地上扶起，正视着我的双目中，神采奕奕：“我不会轻易让自己倒下，为了他，为了你，更为了这重如泰山的家国天下！”
“主子……”这才是我的主子，我一生都敬重于心的主子：“主子，我这就去吩咐他们备车。”
主子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望向窗外，多深多沉的黑暗，此刻也难以掩去主子眼中闪烁的华彩。
安齐国的临时馆驿，因为掌灯不多，此刻远远看上去，仿佛幽深的牢笼。其实，那里本就是牢笼，不知道里面的人，究竟知不知道。
下了马车，暗暗调整了馆驿四周的明哨暗桩，确保万无一失。主子径自紧了紧身上纯黑的大氅，并不过问其他。
见我调动完毕，方自走了进去，我连忙跟随，待入得厅堂，那班安齐人已到得齐全。想来，他们睡不下也属正常，与外界的隔绝，以他们的警觉，不难猜到有大事发生。
“南王爷究竟何意？自昨日起将我等软禁于此，这，便是你们的待客之道？”说话的人我认得，乃是此次安齐主使臣毕泽格，他说得毫不客气，其余的几位的不满也全写在了脸上。这般沉不住气的人，也难怪安齐国会好不吝惜地选择牺牲了他们。
主子笑而不言，径自绕过立在他面前的毕泽格，于主位上落座。我跟上去立在一旁，眼看着那般安齐使臣更加的怒火冲天，心中暗自好笑。
“南王爷难道不想给我等一个解释么？”毕泽格上前一步，那气势近乎逼问。
主子却依旧悠然，丝毫不以为侮，指尖轻轻地点着雕花的椅臂，等到毕泽格的脸憋得通红之时，方一笑言道：“毕泽大人不必如此焦躁，本王亲自前来，便是为了给各位一个交代，各位又何必如此性急呢？”
“既然王爷开口，那请恕下官无礼，不知王爷有何见教？”那毕泽说来也并不是酒囊饭袋，先前情急，被主子一提一点，也隐约觉察到了此事不善，故而强压下了心头怒火，一字一句地问道。
“见教不敢，倒是有些事情想和毕泽大人确认。”主子说着，轻抬手请了毕泽落座，继续道：“昨日夜里，匆匆请了诸位大人换到了这个安歇的地方，大人可知所因为何？”
“已听到了回报，说是有人往驿馆行刺。说来，还应谢过南王如此挂念外臣安危。只是，外臣到此朝敬，却遇歹人行刺，于情于理，王爷也该有所交代不是么？”
“是这样没错，如若是我朝之责，我朝绝不推卸。但，诸位难道不想知道这行刺的是些什么样的人么？”主子依旧在笑，可我隐隐知道在主子深不可测的双眸下藏着怎样森冷的寒意。
“说不准就是你们府中的哪只没有管牢的狗！”坐在下方的一位面露蛮像，许是随使团来的护从武官，终究不似文臣那般懂得言辞之法，气不过，便吼了出来。
正欲出言呵斥，那毕泽却抢先开了口：“放肆，王爷面前，岂有你说话的份，还不与王爷请罪！”
他这话说得不阴不阳，主子又岂会听不出来，只是眼中的笑意更加浓厚：“无妨，武将么，就当如此直率。这位大人说的不错，出手的这几条狗被管教得不好，不仅没有咬到该咬之人，事后，还带着我们直接找到了主家。”
“王爷此话怎讲？”听出了主子话里有话，那毕泽的表情已有些不自然。
“对了，险些忘了问，昨夜宫里也出了点小事，不知几位可听说了？”主子并没有答他的话，只是好整以暇地抬头问。
一众安齐人面面相觑，面露迷茫，皆不知主子所指为何。只是那毕泽，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如果连这样的话也听不出端倪，那我倒真的要说句佩服了。
“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听到毕泽开口，主子知道火候已到，瞬间敛了笑容，抬手向我示意。
我会意，向前一步，自怀中取出了那早已准备好的东西，摊手让屋内众人都看得真切。
那毕泽见到我手中的东西，脸色瞬间惨白，不知道他想到了其中的哪个关键。
“这东西是从那班刺客身上取来的，想必诸位并不陌生。”主子说得轻描淡写，可那些安齐蛮子，却无法这么轻松。
“这……想必是有什么误会，请王爷明鉴。”毕泽起身一礼，再无半点傲慢。
“误会？那这个误会可未免大了些！”我敲了敲手中的铜牌，故意带了几分嘲弄。那铜牌上赫然的“安齐”两个大字，正明晃晃地刺着一众安齐人的眼。
“连碧，不得无礼！”当然，主子这不温不火的呵斥只是装个样子，我顺从地低头配合，听着主子把话说完：“毕泽大人，也怪不得我这手下心急，行刺皇上可是大罪，原不曾想这事会与盟国有何牵扯，然而奉旨缉拿时，竟让我的人跟到了各位的馆驿。当然，这或许也是误会，说不准是谁狼子野心行刺不成妄图破坏两国睦和，故而没有与众位直言，为安全替各位大人另觅了此地暂居。只是……”主子一番陈词，用语中肯，不过这一停，却停出了安齐人一身冷汗。
“王爷……恳请王爷明察秋毫，切勿因小人之行，误我两国之好。”我想那毕泽格无论如何也想不清楚，怎么好好的出使会闹成今天这个样子，不得不说，他时运不济。
“若非本王明察，此刻又怎会坐在这和众位说话，这块牌子，又怎会在连碧的手中？毕泽大人，这人证、物证样样俱全，即便是本王信了各位是清白的，皇上怕是未必肯信。不如毕泽大人教教本王，该如何回奏皇上。”主子言语中的锋芒，瞬间刺穿了虚空，直指到毕泽格的面前，教毕泽格愣在当场，无言以对。
数月的安排布置，不过就是为了这一刻，这先机，失不得。
“天色不早，想必众位也累了，本王不便多扰，就此告辞。只是要提醒诸位大人一句，皇上遇刺，虽说未伤分毫，然事关国体，我朝绝不会善罢甘休，具体处置自由皇上圣裁，在此之前，诸位大人的安危均由本王负责，还望好自为之！”说着，主子豁然起身，不等答话便径自向外走去，我举步跟上，却不料那毕泽胆子也真是够大，居然也跟了出来。
正欲阻拦，主子挥手止了我，转身走到毕泽的身前，俯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然后微微一笑，带着我离开了这个临时“馆驿”。只留下毕泽格瘫软在院中的青砖地上，双目无神地望着缓缓合起的黑漆大门。
“主子放心，半分消息都不会传出去。”我一面扶主子上车，一面低声回报。
主子点点头，躬身上了车，许是被夜风激到，轻轻地咳了两声。我忙翻身上车，掩紧了车帘，又塞了个手炉在主子手里，才放了心。
主子笑着示意我安心，又约略吩咐了后续事宜，然后便闭目养起神来，接下来要主子亲为的事，想必不会少。
夜渐深，路上没什么声音，只有车轮敲打着地面辘辘轻响。
回想起方才毕泽格瞬间失了心智，只不过是因为主子的那几句话：“虽然安齐多加弃了你们这几颗子，但本王会把你们塞回到他手里去的，只不过，他怕是会不敢接吧。”
对于一个人来说，信念，该是怎样的力量？主子，也是因着那些信念才会这般坚强的吧。但，是否正是这信念，让我们无一例外地成为了君王手中的棋子，哪怕利用，哪怕丢弃，也不能怨不能悔？这样的问题，其实答案早在心中。不论毕泽格，我，甚至主子，无一不清楚这问题的答案。然而，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忽然摇头甩开了所有闷在胸口的想法，暗笑自己什么时候竟真的婆妈起来了。棋子又怎么样，只要握着自己的手是面前的这只，便足够，便无悔，便无怨！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