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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曾经沧海难为水 ...

  •   十八白羽昊

      一早的朝会,折磨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立在武将之首的那一位。
      突然发现,龙饰朝服穿在他身上,因着繁复,故显得他竟那样单薄。
      御史大夫们犹自争执着什么,而他,苍白的脸上满是汗水。
      昨夜,他于阶前跪至半夜,突如其来的事情,替我给了他一个台阶,早早地结束了我们之间这一场无声的较量。然而今晨,却又不得已再次面对。
      他的脾气,也真拗到了极致。如此一晚的折磨与折腾,竟还能拖着那样的病体硬撑着在殿上一站就是两个时辰,真是服了他!
      待到两江河务奏毕,微微显露出倦意,那班朝臣自是能领会,于是朝堂上一片安静,再无人出列。
      挥手退朝,在群臣的恭送下向后殿行去,临走,嘱咐了司礼太监。
      羽书,我需要你的一个解释,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御书房内,望着桌上那张用血写成的残布片,心生烦躁。
      “臣有罪”三个字断断续续,颜色暗红。他不解释,不求情,寥落的三个字张牙舞爪地提醒着我他心里在乎的,从来不是我。对我,有敬有畏有忠诚,独独没有我想要的那份情!
      想着想着,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
      “启禀皇上,南王殿下到。”门外小擎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
      “宣。”略平了平心中的情绪,看着他应声而入。
      他依旧是那副样子,重复着行礼的动作如同吃饭一样熟练。
      挥手止住了他,烦闷难抑。
      “要跪,昨日还没够么?这套虚礼,免了也罢!”
      他不再似从前那般疏远而淡漠,而是有些踌躇,有些无措。
      “难道,不想与朕说些什么?”有些好奇他会怎么做,求我?亦或是如昨日般,逼我?
      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猛地抬头,多少年来第一次,直视着我的眼睛,那眸中,依稀有当年的倔强和坚强,却也难免地多了牵绊,多了风霜。
      “皇上,昨夜一番交锋,抓获了数名刺客,据臣判断,应是安齐派的人不假。安齐小人,使此阴险计策,今次未成,定不会善罢甘休。所谓两国交好,不过托词,不若以此为由,起兵出击,定能毕其功于一役。”
      “昨晚之事,朕已收到回奏。今时出兵,却为良机。然……卿想说的,就只这些么?”很奇怪,他为何以国事开场,是紧张,或是胆怯?
      “若出兵安齐,臣愿为主帅。”说着,他抱拳行军礼,那一瞬间的坚定与傲然,褪去了一身的病弱憔悴。这才是战场上神采飞扬的他,却敌千里,名不虚传。
      “安齐犯边,卿制衡多年,若出兵,帅印非卿莫属。然……就只这些?”我快要按捺不住了,他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
      “若择臣为帅,臣须得一人平安。”终于说道了正题,然而这样的一番奏对,却俨然变了性质。他这,哪里是求的口气,分明……
      “卿这是,在要挟朕么?”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声音渐渐冰冷。
      他缓缓抬头,竟笑容浅淡:“臣不敢,只是,两军交战,主帅若心有挂碍,于军心,影响甚巨。”
      “你……”忽的无力,他,是铁了心了吧?不然,不会如此坦然。我如今,只得放人,或者,杀了菊墨,也杀了他。何时,事情走到了这步田地?
      “朕本以为,卿会求朕,却未曾料想,卿已学会了胁迫,而且,是用卿自己。”
      “皇上错了……”
      “什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样的话,他也终于说出了口,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皇上错了,羽书虽身陷情网不能自拔,然家国天下,孰轻孰重,羽书从不儿戏。昨日情急,难免口不择言。没错,臣是不惜粉身碎骨也愿换菊墨平安,但臣,也绝不会拿社稷百姓来赌。臣只想告诉皇上,若皇上肯放过菊墨,臣当肝脑涂地,以报君恩。若皇上不肯,那臣也唯有一死,来还了菊墨的情。但臣保证,臣会先献上大捷,再追随菊墨而去。以后碧落黄泉,不离不弃。”
      他未求,未跪,甚至未低头,未侧目。就这样,站着,看着,一字一句地说着。情话般真挚,誓言般笃定,让我愕然而不知所措。
      “十年了,你从不曾,说这么多……”恍惚想起了少年时一起谈天说地,一起互诉委屈。那时,从未想过,会如今日般相对,会似如此般神伤。
      “十年……本以为,不会为情所困,然终究,造化弄人。”他微微叹息,同样忆起过往,眼底那抹浓重的哀伤,就这样流淌出来,不加任何掩饰。方明白,其实这样的他,才是他。
      “为何,一直将自己包裹起来,你可知道,其实我一直……”是我,只是你和我,没有卿或朕,没有臣或君。
      “皇上,臣并非一无所觉的顽石。”他仍笑,头一次,一直都在笑,哪怕眼中的忧伤已浓的化不开来。
      “那为什么……?”既明白,却为何不回应,哪怕是一声抱歉,也好过“臣有罪”的冰冷。
      “皇上,我们,都已不复年少。”
      “那不是理由。”难得今日,怕不说出来,便没了机会,所幸问个明白。
      他听了许久,望着我,似是回忆,似是思索,终于,笑着叹气,叹尽风霜。
      “曾经,哥、我、还有……羽昊哥,我们把臂同游,我们笑谈山河。那时,自在而快乐。但人终究会长大,那些停留在心底的东西,逐渐成形。”
      “那时的我,看得真切。羽洛爱羽昊,爱的深沉。羽昊和羽洛在一起时,开心得可以忘却一切。羽书,真心地为你们祝福。想着如果一辈子就这样,该多好……”
      “天道无常,晴天霹雳之下,哥他恋恋而逝,父王也撒手跟去。独独,羽昊哥只能称为陛下,我只能称臣……”
      他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竟一直都是!一切轮回皆因果,是那样的因,终成今日的果。可是,本不该这样,本不该……
      见我不语,他继续道:“爱上菊墨,只是一瞬间,自己也不解为何。想来,或许是因为,我知道若他爱我,便是将全部交付于我,而我,会替他遮风挡雨,拼尽一切,护他一生。”
      知我想开口,他稍一停顿紧接着道:“臣爱的人,终将一切皆属于臣,而陛下您,只合属于天下。”
      他不再言,俯身拜倒,头低下去,怕是再也不会如刚才那般扬起。
      曾以为,这天下间,无人能比我更坚强,朕乃一国之君,谁人能及?今日才发现,天下间最懦弱的人,是自己。
      连他都敢拼尽一生休,换他花容久。而我,却因着怯懦,误了一生。
      忽然觉得好累,连阳光透过门窗留下的斑驳光影,也仿佛千金重担,压得我直不起身来。好累,好累……
      就这样一站一跪,一动不动地过了许久,久得,仿佛我们就这样已年华老去。
      然,共白头者,世上稀。
      “去吧,为朕取了安齐多加那老贼的狗头来!卿所求,照准。”逼自己说出了这番话,过往种种,在这一句话中,尘埃落定。
      他叩拜谢恩,一如昨日。
      或许今日,本就是我的一场梦。梦中,他说了很多话;梦中,他一直在笑;梦中,我忆起了曾经;梦中,我碎了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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