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白》生査子

8、第 8 章 第八章

　　第八章

　　转眼的，进入十月份儿。日子一天天短起来，晚上六点差不多天就擦黑了。
　　下午，疯子打了个电话来：“喂，芾子，晚上聚聚啊？我这几天也忙没空吃个饭咱们，对了带上上次那小孩儿呀？上次你喝醉了硬把人带家去，都没弄清你俩咋回事。”
　　“没啥事儿，就招租呗，还能蹭饭吃，一举多得。”贺芾这会儿刚下楼，准备休息一下出门，“今天不行，我今儿得去那边吃饭。”
　　“哟，又叫你去呢？不是我说，你们俩父子这么一年年地折腾就不累吗？我都看累了。”疯子叹了口气，不怪旁人看不懂他和他爸的关系，他自己都是能不想就不去想，想多了累的慌。
　　这事儿就一直是历史遗留问题，久了，就像一股乱成一团的麻绳，找不见头儿也看不见尾了。
　　给小孩儿打了两个电话没人接，估计在上课，他就没继续拨。发了个短信过去叫他自己好好吃晚饭，自己有事儿得出去一趟。
　　等了一会儿还没回，想算了，反正小孩儿看到会回。就去了厨房想找点东西喝，开了冰箱发现有一大瓶百香果橘汁封装好的摆着。倒了一杯，黄澄澄的还有不少果渣沉在杯底，含嘴里酸甜生津，倒是醒神。

　　晚上开车到岚山园，时间差不多正好是七点整，从车库出来，进了大门。
　　“贺芾回来了？”
　　门一开，他二妈就迎上来。贺芾一看，沙发上他爸像没看着他似的，视线依旧停留在电视上。他点点头算是回应二妈，换了鞋，朝他爸走去。
　　“爸。”
　　他爸这才转过头来，“嗯，来了？”
　　“嗯。”他又应了一声。
　　自从前两年贺家老爷子，贺芾他爷爷过世，没了调和，两父子的关系更僵硬。贺芾只在他爸例行训话时才回这边来看看，他父亲也知道他不愿多待这边，也不常叫他来。
　　“贺芾呀，你们父子俩多久不见，知道你们有话要说，不过来吃饭吧，边吃边说。”二妈仍旧一个劲儿的招呼。
　　他笑了，是吗？知道我们有话要说？能说什么，好像已经说完了。
　　菜是家中老阿姨做的，一大桌子，味道十几年不变，还是贺芾印象中的味道。
　　“来，你难得回家看看，多吃点儿这西湖醋鱼，这是你秦姨听说你要来早早备下的，多吃点儿。”说着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鱼肉，贺芾从小讲究，当场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您自个儿吃吧，我知道夹。”
　　“那行，你自己夹吧。”二妈又半埋怨半不甚在意地说，“淼淼这丫头也是，说是老师补课，今天这点儿也还没回来。”
　　得，看来贺淼淼今天都不知道他要来吃饭。这些把戏看多了也就惯了，也就贺淼淼那丫头没心没肺，只管认她有个哥，也不知道这里边儿的门门道道。要是真跟她这亲妈一个样儿，那他可真够糟心的。
　　吃完饭，也不能立刻就走，还得陪上老爷子一会儿，这是父子两人相处多久总结下来的约定俗成。
　　走早了，老爷子心里肯定不高兴，下次来脸拉得更长；走晚了，两人三句话不投机就气氛僵硬。所以找了个折中的法子，吃完饭待上一刻钟差不多就可以走了。
　　“你最近怎么样？”坐沙发上，他爸开口问。
　　他拿着果盘里的一橘子开始剥，“就那样呗，过得去。”
　　“哼，就那样，你就混吧。”他爸冷哼一声。
　　尽管他全力避免，不过好像又这样。
　　他没说话。
　　“听说你带回去个小孩儿？”
　　他挑挑眉，这事儿都知道了？还挺快。
　　“怎么着，你还以为自己的事儿都蛮得住呗？我要知道的啥能不知道？”见他惊讶的样子他爸加道。
　　“是呀，也没想瞒谁，这事儿我小区保安早知道了。”
　　“你这是胡闹！人一十大几岁的小伙儿你弄回去干嘛？婚都没结就想养娃了？”
　　“哟，爸真是被你一眼看穿，我就是想就我这年纪了，还老飘着结婚是没多大可能了。不过捡着个便宜儿子养老是一样的呀，您说呢？而且人还这么大了，我奶粉钱都省了。”
　　他爸鼓着眼看他，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摇头叹口气，“你就闹吧，迟早被豁祸。”
　　他笑笑放了片橘子入口，还行，水多不甜，没家里的好吃。
　　回去的路上，他还是笑，不过眼里没有笑意。他爷爷曾经说过，他们父子就是难得的冲象，自小他就爱和他爸较劲，小时候是为了恶作剧求得大人的关注，后来是为了显得叛逆，再后来是为了他妈和爷爷，单纯的讨厌他爸。
　　而现在，他们都心知肚明是在进行一场博弈，他爸是下决心要他回来看家业的，他说贺家这块牌子不能倒。但他性子散漫不适合管理经商不说，他还是那句话，如果手艺都没延续下去，这能叫延续了贺家的招牌？他不知道，而他仅能抓住的就是自己手边的东西，他从心里认可的东西。
　　“哎。”
　　十字路口，绿灯，车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