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琴怨》香尘

23、第二十二章：救场如救火

　　唱单弦的是位老艺人，按辈分说，比赵逸尘他们还大一辈，应该称他师叔。他今天唱的是《杜十娘》，段子很长，有二十多分钟。但等他快唱完了，偷偷扭头一看，发现上场门处的桌子上，那杯水还没有拿走。这是规矩，说明后面的人还没到，他还要继续唱下去。
　　没办法，他只好又唱了个岔曲，但唱完了一看，水杯还没拿走，他心里不由打起了鼓，这个韩筱月是干什么去了？怎么该她上场了还没回来？她本来是个严谨的人，是不会故意犯这种错误的。她这样做一定有原因，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但台上却不能空着，他既然没来，自己就不能下去。
　　台上的人着急，台下的人更是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本来韩筱月就是在后半场演出，现在后台除了那一对说相声的和赵逸尘以外，就剩下沈孟潇一个闲人，明嫣然虽然从小就在园子里混，但她只是在前台忙活，对于后台的事，她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在这样的紧急关头，自然也没什么好办法。
　　就眼下的情况，现请人是来不及了，只能临时请人顶一下。但请谁呢？吴子铭看了一旁的沈孟潇一眼，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眼前就有个现成的人，我怎么不会利用一下呢？
　　想到这儿，他对沈孟潇道：“沈姑娘，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吴老板，有事尽管吩咐，”沈孟潇大大方方地道，“我不是什么姑娘，就是个跟班的，您这样叫我，我真是不敢当。”
　　“您客气了。”吴子铭就坡下驴，“那我就称呼你的名字了。”
　　“随你便，我无所谓。”
　　“是这样，”吴子铭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们现在缺少一个人，你也知道，就是韩筱月，她病了，不能上场，所以，我请你帮这个忙，替她上场。”
　　“可是，我帮不了您，我什么也不会，要我怎么帮您呢？”
　　“不，你会的，这你瞒不过我。”
　　“你怎么知道？”沈孟潇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每次师兄在前面唱，你都在后面学，也许你没注意，你没次学他，我都在你身后。”
　　“你，你竟然在偷看我！”
　　“对不起，当时我也是身不由己，请你原谅我的唐突。”吴子铭的道歉很真诚，“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是，现在请您帮我们一把。”
　　“我为什么要帮你们？”沈孟潇的小姐脾气又发作了，“我堂堂沈大小姐，竟被一个唱玩意儿的劫为奴隶，还要为他救场，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其实你不只是帮师兄，也是帮我们大家。”吴子铭还在试图说服她，“毕竟，你也不想让李先生就这样唱下去吧，要知道，救场如救火呀。”
　　看着他那恳切的眼神，沈孟潇的心软了：“好吧，我答应你，但我从没登过台，也没什么经验，怕演不好。”
　　“没什么，只要你答应就一定能唱好。”
　　“你怎么比我还有信心？”
　　“因为我看见过你学唱的认真样子。”吴子铭认真地道，“请相信一个弦师的直觉。”
　　“可是，我没有服装呀？”沈孟潇又提出一个难题。的确，她现在穿的是一件破旧的蓝布小褂儿，那是丫鬟的一般服饰。
　　“这个不要紧，我帮你借一件。”吴子铭一口承担下来。

　　经过简单的修饰，穿上吴子铭借来的一件旗袍，又在脸上擦了点儿粉，点了些胭脂，沈孟潇粉墨登场了。在上场之前，吴子铭特意问她用什么名字，她想了想道：“既然我是替韩筱月，就隐去本名，叫沈筱云吧。”
　　“好呀，沈筱云，筱云姑娘，这名字响亮。”吴子铭简直欣喜若狂了。
　　果不出吴子铭所料，沈孟潇一登场就赢得满堂彩声。那些曾经捧过韩筱月的观众见换了新人，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没过多久就好了，他们已为沈孟潇那犹如黄莺出谷般甜美的声音吸引住了，开始为她欢呼、为她喝彩。
　　沈孟潇唱的是《赵云截江》。这是受了吴子铭的指点，因为这个段子“皮薄”（行话，好学习、容易理解之意），是大多数演员的开蒙段子。为了保险起见，吴子铭还特意把刘文信也拉了来为她操四胡，刘文信是科班出身，那把四胡拉的，简直可以说是出神入化，是业内公认的“大胡琴儿”。
　　居高临下地往场上一站，沈孟潇只觉得自己的心咚咚的，仿佛要跳出胸膛。调整了一下情绪，向左面看了看，见吴子铭给了自己一个会心的微笑，沈孟潇放心了，随着弦音敲起鼓来。
　　“张昭献计妙非常，孙权密遣人过江，周善领命诓郡主，夫人恋母也思乡，骗言却成无情棒，打散滩头对鸳鸯。到后来孙夫人难免投江死，她的那尸身逆水漂流三百里，魂愧西川汉中王••••••”
　　第一番顺利地唱了下来。沈孟潇在暗中长出了一口气。万事开头难，只要把开始的唱下来了，后面就好办了。随着节奏的加快，她也越唱越熟练，还不时加上动作，她的动作基本上是模仿赵逸尘，也真难为她这千金大小姐，竟模仿了个惟妙惟肖。台下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看出她的动作像谁了么？”俞如海问旁边的老者。那老者大约有六十开外，头发已经花白了，正是那天和沈孟潇说话的慈祥老人。
　　“怎么看不出来，赵逸尘呗。”老者不屑到，“这小子害人不浅呀。”
　　“你个老家伙动什么歪心思？”俞如海笑道，“瞎操什么心？”
　　“我不过随便说说罢了，”那老者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跟着起什么哄？”
　　“算我多嘴还不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