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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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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界一度热闹的日子,北诃符术师箜篌真君寿宴,凡景好不热闹。
“阿燃!宾客已至,你可快些!”
沈霂瞧着紧闭的闺门,催促道。
“咔,”门从里面打开,沈燃一袭烟紫襦裙款款而来,“大哥稍等,这便来了。”
“我都说此等日子,制符暂且搁置,你可道好……”沈霂扶额无奈,“让父亲好生久等。”
知晓他未尽之意,沈燃抿唇,挽住沈霂:“大哥莫气,是小妹轻慢,阿燃知错了。”
“你啊……”沈霂轻戳沈燃的额头长叹,“走吧。”
沈燃提起裙摆,小跑追上,唇角轻扬,一副十足餍足之态:“大哥,等等我!”
游弋在托盘的婢女中,许是注意力分散开,足腕轻崴,一股刺痛直击神经,沈燃好看的柳叶眉拧起来,疼得直抽气,她吸了吸鼻子,凤目微动,低声吩咐:“都退开。”
婢女们互相交换了神色,一众默契的转着身,习惯性的散成一圈。
眼看就要倾侧,电光火石间,沈燃的腰肢拧转,竟生生回旋,层层叠叠的烟紫色裙摆有规矩的散开,似缓缓绽放的曼珠沙华,靡丽妖冶,绫罗绸缎衬得佳人婉约。
绫罗飘起,舞姿轻灵,随心而动的一舞,与符术带来的缭绕薄雾,也不知乱了谁的心。
“沈燃这厢有礼了。”沈燃一眼瞥见,姗姗而来来客,缓缓起身,从容不迫的福了福身。
摇光含笑点头赞赏,小姑娘家家,风雅天成,应变自如,非是池中之物:“芙蓉颜色,大家风范!”
如此夸奖,任谁听此不动容。
沈燃眨了眨,双颊绯红:“承蒙摇光真君谬赞,沈燃不胜欣喜。”
待摇光再瞧去时,小姑娘红晕已然褪去,尚有雏形的桃花眼青淩淩的,少年人独有的朝气和骨子里清亮的傲气让人眼前一亮。
“真是后生可畏啊!”
不过多时,宾客盈门,沈燃松了口气,背过身步伐平稳的往庭院走,尽管黛眉紧锁,脚腕无法忽略的刺痛使她后背湿了一片,她的面上却丝毫不显痛苦之色。
入夜微凉,月色轻柔撩动得人心微躁。
北诃符术一脉相承,后人在领悟方面浑然天成。前庭的众宾欢乐,觥筹交错,酒不醉人人自醉的现法斗法并非幼童可窥以偷师,如若起了歪心思,反而自取灭亡。
沈燃尊重每一位修行者的成果,纵使将来对立,沈燃也不屑窃取的破解之道。
她有信心,自身可以领悟绝无仅有的攻克之法。
没有蝉鸣的夏夜缺少了一份独特的韵味。
沈燃静静凝视着广袤无垠的夜空,若有所思,她勾唇一笑:“原来如此。”
沈燃抬手,符咒甩出,伴随着火光炸裂,空中漾起波光。这是一个幻阵,阵法破了,布阵之人自然也现身了。
“北诃箜篌真君膝下,沈燃谢阁下赐教。”沈燃早已换上白衣劲装,飒爽英姿,傲而不娇。
锐气盈面的小姑娘赤足站在灵泉中,衣摆松松别在腰间,还有些许浮在水面上,蒸腾起的水雾为她如玉的脸颊染上红晕。
颜笙将酒坛一掷,轻挥衣摆,从树上翩然而至。颜笙见她毫无异色的接住酒坛,饶有兴致的挑眉:“你倒是不一般。”
沈燃掂量着手中的几坛酒,闻言仰脸,眉眼弯弯:“何解?”
她似乎并不认为居高临下的散修对她抱有何种想法。颜笙盘膝而坐,艳丽的红衣在暗夜中异常粲然:“知礼循数,却比任何人都放浪形骸。”
散修的话着实不中听,沈燃蹙眉,倒是未气恼:“沈燃是否可将此言当做赞誉?”
颜笙心中一动,方才前庭的惊鸿一舞浮上心头,这回到颜笙感兴趣了:“自然可以,不过,此又当何解?”
“拘此小节作甚,”沈燃坐在灵泉旁的巨石上,耐不住得踢水,激起一片水花,她慢悠悠的转过头,笑出八颗大白牙齿,两个深深的梨涡,可爱甜美,“古来圣贤功绩空前。若非事事墨守陈规,此方世界也并非这般倾颓。”
颜笙移开落在少女可爱脚丫子上的目光,欲盖弥彰的咳了一下,他随手拎起酒坛,琼浆倾洒间,长襟缭乱:“小友见解当真标新立异。”
沈燃但笑不语。
酒坛再空,兴致却盎然。
“然你可知,此言一出,将引起何等波澜?”
颜笙偏头月色柔和了他眉目的寒意细碎的发半掩他促狭笑意的双眸,粼粼潋滟熠熠。
沈燃抿唇,眉眼弯了弯,避而不答,扬了扬手,凭空而现几坛酒:“箜篌真君最爱的百花酿,试试吗?”
颜笙怔愣片刻,忽然调侃:“箜篌真君的最爱不应该是碧瑶仙子吗?”
沈燃眉眼弯弯:“我的错,阿娘第一,其次才是百花酿。嗜酒如命的箜篌真君真的是太不爱我和哥哥了。小白菜啊,地里黄,两三岁啊,没人爱……”
看她从善如流的胡说八道,像极了翘起尾巴的小狐狸,颜笙终是畅怀大笑:“有趣有趣!如此之人,世间怎寻?”
沈燃歪头,无辜得眨了眨眼。
眼前的散修忽然脸色一变,手中顷刻间出现一柄长剑,直直刺过来,伴随着利刃出鞘的声响是颜笙惊讶的话语。
“你不怕吗?”
沈燃清浅的翘起嘴角,也没看一眼身后妄图偷袭,受了颜笙一招的人。
她一跃而起,足尖轻点石块,掷出怀中的酒坛,行云流水的甩出几张符篆,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原地不多时出现许多杀气腾腾的黑衣人。
“你的杀气,并不是朝我来的。”少女扯落近处亭子的帷幔,她回身,莞尔一笑,明艳的面庞荡漾开柔和的暖意。
短兵相接的“铿锵”,沈燃赤足踩在数道交错的刀身上,白皙的皮肤泛着刀光反射的光泽。禁不住令人心惊为她忐忑。
却见她以帷幔为刃,身姿轻跃在刀光剑影中,一颦一笑皆动荡,回首惊鸿蹁跹,漫不经心的在刀刃上游弋。
“如何?”沈燃收势,敛眉垂眸,瞧着一地哀鸿。
“姑娘当真天资卓越。”颜笙倒提长剑,改口道。“这是死傀儡。也请姑娘告知箜篌真君此事原委。”
颜笙截下传讯的纸鹤,蹙眉:“在下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踏月而去的绯色逐渐隐役于夜色中。
天地间只余一袭月白。
“但愿。”沈燃施施然起身,“纵是与伦理悖逆又如何?吾所寻之道便是逆天之道。”
她浅笑,朝着灯火阑珊处前行。
长夜漫漫何由彻
时隔经年,繁华凋零,稠密的秋雨比往昔来得更早。暗暗日欲暝,枯叶萧瑟遭雨点打落,无依归处。夏末的尘埃在初秋的雨中荡涤而去。
触着风雨,满心归载的门醽醁宗弟子,御剑而下。脚下汩汩分流的雨水泛黄。他立于气势恢宏的宗门外,诧异,满心戒备回身,距宗门几步之遥,蔑染为绛红的白衣劲装褴褛。
在冲刷下溢散晕黄,不修边幅的青丝沾湿紧贴她青紫交错的脸颊。
按理说,醽醁宗招收新弟子时间未到,非宗内弟子以及金丹期以上的修行者根本无法通过试炼之地抵达至此。
少女似有所感,许是五感迟钝,她抬头的时限偏长,线条姣好的双眸,眼角红肿,充斥着血丝的瞳仁,空洞无神的瞳孔却宛如落满满天繁星。是动用了禁咒所致。
弟子知晓她的身份,不知应感慨亦或叹惋,可惜了好好一双洞悉人心的双眼。
在他思索着是否少女那宛如实质的目光而生起的敬畏之心,少女终是扯动唇角。弟子猜测她在笑,即使笑得狰狞。那一股令人无法直面的悲伤和仇恨的火焰在她眼底燃烧。
那怕是用她生命做得燃料,纵使弟子永远无法领悟那种刻骨铭心的情感,当然也无法承受。当此时他听见了玉珠落盘的清脆,破碎的声音响起:
“北诃箜篌真君膝下,沈燃求见醽醁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