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的祖宗叫啥？》花期欺

2、新生

　　有时候，越是夜深人静。

　　人，越是容易胡思乱想。

　　殷俞文侧过身，贴紧身后的墙。

　　他已经阖眼很久了，却还是没有睡着。

　　辗转反侧后，他睁眼，瞧见对面熟睡的承奕，那安静的模样宛如童话里的王子，看得他一瞬失神。

　　他想到现在，回想起......曾经......

　　.......

　　李承宇和李承奕是一对双胞胎，两人比自己大一岁，两家更是世家，三人从小就玩在一起，从幼儿园一直到高中，同所学校从未分开过，经常被身边的亲朋好友调侃，三个连体婴儿。

　　可惜，世间的一切并不会如每个人的意，更不会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总会被各种各样的变故所打破。

　　高1那年，那场未知时间的变故来了，砸得众人一个晴天霹雳。

　　他病了。

　　癌症。

　　晚期。

　　谁都知道，癌症的存活几率......为0。

　　可他却活了下来。

　　经历了长时间因病治疗所带来的痛苦，活了下来，活得像个正常人，仿佛那病从未存在过。

　　人说，上帝给你开了一扇窗，就会关上一扇门来作为代价。

　　他仍记得，在医院静养的时候。

　　医生激动地告诉自己和父母，他痊愈了。

　　就这么莫名其妙，痊愈了。

　　而那天，也是他因病昏迷好几个月清醒后第一次见到李承奕和李承宇。

　　那天的场景，像烙印般深深的刻在他脑子里，以至于承宇常常问他，为什么别的事他记不住，独独那天记得那么清楚。

　　这个原因，他也想知道。

　　他记得。

　　那日，他躺在病床上，眼前一个陌生的少年趴在他身上哭哭啼啼，鼻涕眼泪蹭他一身。

　　当时的他，像个新生的婴儿，大脑一片空白。

　　他愣了足足几分钟才小声问：“你是谁？”

　　“大傻子，你病好了脑子也坏了？我是承宇啊。”男孩哽咽道。

　　这声音和模样在他脑子里迅速形成一团人形迷雾，只能看见却无法看清。

　　潜意识里，又觉得熟悉无比。

　　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呐喊，‘自己是认识他的’。

　　他脱口而出：“李承宇？”

　　哪知趴他身上的人听见这话，哭得更凶了，像泄洪似得收不住。

　　而少年的身后，站着另一位眼圈微红的少年。

　　细看，两人五官极其相似，他下意识问：“你是李承奕？”

　　“恩。”

　　一句简单的回应，包含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面对这两人，他是陌生的，两次猜测，都是大脑的下意识主导。

　　而当他在脑海闪过的众多信息片段里寻找有关这俩人的记忆时，却发现没有画面，那些信息片段，全是代码似的文字，密密麻麻，让人心生恐惧。

　　他仿佛置身在大海，随处漂浮寻不到方向。

　　被迷茫，困惑，无助包裹得无法呼吸。

　　直到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被上帝关上了哪扇门作为代价。

　　记忆之门。

　　他沉默了很久，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终于知道他们是谁了。

　　李承奕。

　　李承宇。

　　一对双胞胎，一对自己从小玩到大的竹马。

　　这一刻，他眼底赫然出现了一丝戒备和疏离。

　　不怪他如此，只因从他在病房里睁眼开始，从见过的每一个人开始，包括此刻坐在病床边这个跟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她说她叫苏筱溪，是自己的母亲。

　　好陌生。

　　他记得，她看见自己醒后满脸的疼惜和痛苦；他记得，她给自己捏被角那小心翼翼的动作；他记得，她看向自己时眼里那满满的温柔。

　　他更记得，她对李承奕和李承宇说的话。

　　“小文是睡太久了，医生说他刚醒过来，有一段时间的记性模糊感，过几天就好了，你俩现在安心了吧，今天就先这样，医生说小文需要多休息。我让司机林柯送你们回去，下次再来看小文？都高二了，要加油好好学习。”

　　那时，李承宇紧紧地抱着他的腰，依依不舍：“苏姨，我们明天能来吗？”

　　“你俩晚上自习课不上了？”

　　“自习......好吧，那我们周末再来看你，小文，你要乖乖的养身体，然后跟我们去上学，你都落下一年的课了。”

　　对于李承宇的关心，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回答说：“好，”

　　随后，李承奕上前把人拽起来往门外拉：“别打扰俞文休息。俞文，苏姨，我们就先回去了。”

　　自己在医院的两年恢复静养，他俩每个周末都会来医院陪他。

　　暑假和寒假更是天天往医院跑，弄得整个医院的人都知道他们仨。

　　李承宇性格好动，喜欢粘着自己，更爱惹他哥哥炸毛。李承奕看似沉稳内敛，却是个暖心的小哥哥，就是面对他头疼的弟弟总能抑制不住暴怒。

　　后来，父母给自己请了私教，把以往落下的课在医院补上，不然他也考不上菲斯大学。

　　因为他们仨曾经说过，要一辈子在一起，不管是读书还是今后。

　　......

　　回想到这，殷俞文动了动身体。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弱月光，看清了李承奕的脸。

　　想起自己在医院静养时他说的那句话。

　　“俞文，都说死过一次的人会迎来自己的新生。你，似乎比以前更温柔了。”

　　新生，温柔吗？

　　可这胸口的刺痛是怎么回事？

　　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弄丢了什么东西？

　　夜，已经很深了。

　　殷俞文撤下脑海里始终解不开的杂念，闭上眼，呼吸开始变得均匀起来。

　　他睡得并不安稳，陷入白茫茫地梦里。

　　周围有人在说话，像碎碎念，又像是低声交谈。

　　殷俞文试图走进他们，可是不管他怎么靠近，始终间隔着距离。

　　那隐约的人形轮廓，看不清，听不清。

　　他慌乱的喊了句：“有人吗？谁在那里？”

　　无人回应，交谈还在继续。

　　他如同一个外来者，入侵到别人的领地；又像只无头的苍蝇，四处乱串。

　　而他眼里，仍然是白茫茫地一片。

　　“有人吗？”除了重复低喃这句，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那种不安，吞噬着他所有的理智。

　　直到耳边传来一句。

　　“俞文。”

　　“谁？谁在喊我？”

　　“俞文。”

　　“俞文醒醒，俞文。”

　　殷俞文猛地睁眼，浑身冷汗。

　　忽地，一阵夜风拂过，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李承奕站在他床边，一脸担忧：“又做噩梦了？”

　　一个又字，包含了太多。

　　确实，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对于别人来说，做梦很正常，做恶梦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可是几乎每晚都做，那就不对劲了。

　　他坐起身，深呼吸，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可能是想太多。”

　　李承奕递给他一张抽纸：“擦擦汗，是不是睡之前又胡思乱想了？”

　　殷俞文瞅了眼旁边打鼾的李承宇，岔开话题：“你怎么醒了。”

　　现在天还没亮。

　　李承奕回答：“晚上吃的盐煎肉太咸了，渴醒了。”

　　“谢谢你。”殷俞文敛眸，微微喘气。

　　谢谢你叫醒我，那个看似正常，却诡异得让人心生恐惧的梦。

　　“睡吧，才凌晨3点。”李承奕揉了揉他头。

　　殷俞文盖好被子，想到已经过了凌晨，突然开口：“那个，承奕，生日快乐。”

　　李承奕相视而笑：“恩，我很快乐。晚安，俞文。”

　　“晚安。”

　　.......

　　下半夜，许是被噩梦折腾累了，殷俞文睡得格外沉。

　　一大早，迷迷糊糊中听见某人俯在他耳边碎碎念。

　　“起床起床起床起床起床......”

　　有些起床气儿的他，闭着眼伸手一通乱摸，摸到一堆枯草似的头发，凭感觉轻轻拍了拍示意他安静，然后翻身侧躺，继续睡。

　　然而某人却不打算放过他。

　　随后，他感觉自己的床往下一沉，本就不宽敞的单人床硬挤进一个人，紧接着他就被李承宇连人带被子一把抱住。

　　这下迷糊的殷俞文瞬间清醒了几分，然而被子里的氧气有限，叫人闷得慌，他呼吸变得困难，开始挣扎。

　　“李承宇，你放开我。”

　　哪知李承宇根本不理会他，死抱着不撒手，嘴里还念叨着：“你起来我就放开。”

　　说完，他干脆整个人直接压上来。

　　这一下，殷俞文感觉整个人被一座山压得喘不过气儿，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他不得不手脚并用开始用力反抗。

　　可惜比起身高1.83的李承宇，加上他是篮球社的，瘦弱的殷俞文在他面前，简直是不堪一击。

　　就这一会儿功夫，汗都被折腾出来了。

　　殷俞文被憋得难受，又拿身上的人无可奈何，只能扯着嗓子高呼：“李承奕，救命啊——”

　　刚在厕所洗漱完的李承奕，出来就看见这一幕。

　　气急败坏地一把揪住李承宇衣服后领提了起来，怒吼：“李承宇，我看你今天就是欠收拾。”说完拽着他就往地上扔。

　　“哥——”被扔在地上的李承宇不满的撅嘴。

　　重获自由的殷俞文这才从被子里钻出来，喘着气儿，看见地上委屈得不行的李承宇，气乐了：“生日快乐啊，傻小子。”

　　李承宇尴尬地挠挠额前的一缕头发：“我以为你忘了呢，所以才折腾的。”说完又问：“你怎么不跟我哥说，往年不都是——生日快乐，大小宝贝的？”

　　殷俞文眉眼一弯，笑说：“你哥昨晚说了。不是，你都多大了，还能跟小时候一样？”

　　“我不管，反正我是你的小宝贝！恩？等会？昨晚？昨晚你俩趁我睡着干了什么？？？？”李承宇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李承奕甩手给了他头顶一巴掌：“我看你就是皮痒了。”

　　殷俞文抿嘴直笑，被李承宇这么一折腾，起床气也没了。捋了捋被他折腾得一团乱的头发，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

　　而那俩人，还在拌嘴的路上只进不退，谁也不让着谁。

　　他一边挤牙膏，一边听着外面两人的对话。

　　“李承奕，今天我寿星，你就不能对我好点？”

　　“你能消停点？”

　　“你还是不是我哥？”

　　“不是。”

　　“李承奕，你大爷。”

　　“也是你大爷。”

　　“啊啊啊啊啊...我咬死你...看招，九阴白骨...啊...啊...松手...疼...疼疼疼...松手...李承奕...你松手啊...哥，哥，我错了哥...小文文...救命啊！！！！”

　　殷俞文嘴里含着泡沫，笑得差点儿吞下去，这俩儿活宝。

　　......

　　早上的时间总是眨眼就过了，让人反应不过来。

　　中午下课后，李承宇要去篮球社一趟，说社长找他有事。而承奕也被老师叫走了，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三人说好一会儿在校门口集合。

　　殷俞文买了杯加了冰块的奶茶，坐在校门口那颗大槐树下的木椅上等着。

　　就这一会儿功夫，他身后已经聚集了不少女孩。

　　这种场景，每天都在上演，以至于他现在，除了上课，吃饭都尽量打包带回宿舍。

　　因为这种被人当猴子围观还拍照的场景，他是真的又尬又羞。

　　突然，耳边传来身后女孩们小声低语。

　　“昨天校论坛的那篇帖子真的是文神写的吗？”

　　“肯定是啦，只有他才会这么可，用真名当昵称，你说他怎么这么可呢？？”

　　“那就是说，都是乌龙一场？我家男神还是单身，我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就你这样？男神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远观也好啊，总比男神被一个人打包带走的好。”

　　殷俞文听得老脸一红，猛地吸了一大口奶茶，试图给发烫的脸降温。

　　这说的都是什么？姑娘们，悄悄话讲这么大声，是怕我听见还是怕我听不见？

　　他现在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直到看见姗姗来迟的俩救星，忍不住松了口气，迎上去。

　　李承奕看着脸色微红的俞文，紧张地问：“不舒服吗？”

　　俞文皮肤很白，活像颗被剥了壳的荔枝般晶莹剔透，让人总忍不住想要尝一口。唯一不足的是脸上有一丁点儿变化，就一览无余。

　　“热的。”殷俞文尴尬的指了指太阳，总不能说害羞吧。

　　听到这话，李承宇抬头看了眼悬挂在头顶的太阳，咧嘴一笑，伸手就去摸他的脸：“好快啊，都6月了，最爱的夏天又来了。小文文，我手凉。来，哥哥我给你降降温。”

　　李承奕一巴掌拍开他的咸猪手。

　　李承宇捂着手发出夸张的惨叫声，哀怨地瞪了一眼他哥，不死心的继续把手搭在俞文肩上：“现在还早，才1点。那些家伙，下午都有课，现在就咱们仨，不如先看电影，最近上映的《风中有朵雨做的云》，要不要看这个？”

　　李承奕一听这名字，说：“看《反贪风暴4》。”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反贪风暴4》。”

　　李承宇咬牙：“《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李承宇，你幼稚不幼稚？”

　　“就幼稚了，你拿我怎么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李承奕咬紧牙槽，极力忍着揍他的冲动。

　　殷俞文无奈，嗫嚅道：“要不，《小飞象》？”

　　“好。”两人一愣，异口同声。

　　话音刚落，三人身后传来一阵尖叫。

　　“哇哇哇，这也太宠了吧。”

　　“双胞胎好帅啊.......”

　　“人家也想要一对竹马。”

　　“好想把三个人打包带回家。”

　　“承奕学弟好帅好帅，我的菜。”

　　“李承宇就不帅了吗？阳光型的是我的菜。”

　　“那个逗比......跟他哥差远了。”

　　这旁若无人的吹捧，三人想不听见都不行。

　　特别是李承宇，小暴脾气瞬间被“逗比”两字点燃了，他转身撩起衣袖，大声说：“我哪儿逗比了？我比这王八蛋差？？？”

　　身后的女孩们见他这个架势吓得眨眼全跑了。

　　李承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