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别过》卫何何早

16、审判

　　“你面色阴晴不定，在想什么。”
　　“心烦意乱，总觉得慌。”
　　“踏实休息，别想太多。”
　　可笑，变成他安慰我了。
　　什么都不说的时候，我们出奇地和睦，日子可以这么过，但也可以换个方式过。
　　至于沈存，若不忍心见他受罪，哪怕做老妈子照料也是可以的，但他不缺服侍的人。
　　想明白了，乌云中透出一丝金光，令人眩晕又轻松。
　　想要生活畅快，就得搞清楚一码归一码的道理。
　　自觉步履轻快，晚来将欲雨，换做平时一定嫌闷，今天全然无碍，蜻蜓低飞也觉可爱。
　　一阵风吹进后勃颈，脑袋翁一声，一阵阵青涩气味十分霸道钻入鼻中，滴滴答答的声音，极没规律又极有规律。
　　大雨渐止，衣衫尽湿，打了个寒颤。
　　死过一次，被人绑架还是第一次，是谁认为我有价值，可以用来要挟谁呢？真是乐极生悲祸从天降了。
　　人影晃动，环佩叮当，绑我的是个女子。
　　“我是易如意，江平之妻。”
　　“如此动作，不算幸会。”
　　她走到跟前：“我以为我不会得手，好在运气不差。”
　　好一个美艳女子，幽暗树丛遮挡不住的冷艳光华，肤白胜雪，衣饰华贵，身段如此窈窕！
　　本以为大毒女总该一副乌漆嘛黑的利落短打，谁料比贵族还讲究，想想也是，人家用毒又不是打手。
　　真好看，看一辈子也不腻，江平艳福不浅，怎么还招惹我……同她站在一起我像个丫鬟。
　　“这么费劲找我来，不是扇几个耳光那么简单吧。”
　　“沈家原配夫人不做，跟了江平你连妾都不是，说到底就是姘头。”易如意全无怒意，神情轻蔑，看戏听曲似的，只差手里拿把扇子摇晃。
　　“你以为我想取而代之？从沈夫人变成江夫人，有何区别，我不是白忙？”
　　她被问得一愣，重新打量起我来：“那你图什么？”
　　我若知道还会如此迷惘么……
　　冒着风雨和风险路劫至此，不会只为羞辱几句，要打要杀只能悉听尊便。
　　“你也不差，偏偏自甘下贱，做出这等恬不知耻之事，丢尽天下女子的脸面。”
　　呵，审判来了。
　　怎地，想看我痛哭当场，涕泪交加悔不当初？
　　横竖都是一死，动手就完了。已认定人家横刀夺爱，磨磨唧唧罗里吧嗦，实在烦人得紧，也浪费这幅尊容。美人毁于话多，貌若天仙喋喋不休，那也是要坠入凡尘的。
　　“我也是大意了，这些年他虽然冷淡，却不曾有任何越轨之处，手略松松，竟被你趁虚而入。”她冷哼一声：“不说话，心虚了？”
　　“咱们就算在这儿说上一天，也没什么意思。”
　　她好整以暇地笑着：“不见棺材不落泪，说是便是你这种人。”
　　大雨渐渐变成小雨，小雨之后终究要晴。
　　这太阳，我见不到了。
　　奇怪，手上没有兵刃，是要亲手掐死我吗？
　　“可惜，你若死了，他定记你一辈子，我赢了也是输。”她悠然踱步：“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譬如你面目可憎，令人望而生厌，虽然活着却不如死了。”
　　是了，她做得出！
　　如此报复无懈可击，最毒不过人心。
　　毁容之后我会自己了断么，大概不会，当年发卖秦楼楚馆都没想到死，再说了，羞愤自杀是我的决定，她不过是因爱生妒，一时激愤失手伤人。
　　“你自作孽，怨不得我。”说着取下发簪，一步步走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