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沁》湮炎

25、无边落木萧萧下（下） 堇宸。

　　在她呆愣了很久很久之后，少年的面部开始抽搐，极度不满地挑了挑眉，“别用你那种一点也不华丽的表情看着我。”
　　“……”明文璎同学勉强从痴呆的表情中回过神来，额角的青筋“啪”地一声弹起，“有没有搞错！表情还要华不华丽？！”

　　她吐血死。她的婚约者怎么是这种人？照理说，一国最尊贵的皇子殿下，不应该是“知书达理”、“安静斯文”的吗？！虽然说齐国的男子是有权利参与政治，但怎么已经到了可以领兵的程度了啊？不是她看不起男子，只是现实太过匪夷所思。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婚约者怎么比韩锦宸还“恶、劣”？！她已经“忍受”了韩锦宸就快整整十六年了，原本以为在夜君沁出现以后，她好歹可以脱离苦海了。没想到啊，刚刚脱离苦海，再度跳进火坑！她极不文雅地朝天翻了个白眼，还有，她的婚约者气死人不偿命也就算了，居然还有暴力倾向！
　　她的前途一片渺茫啊……
　　丫的！（PS：少儿不宜的词汇）早知道刚刚她也和君沁她们一起掉下去多好！死吧，死吧。至少不用面对那么悲惨的未来了！她的自由啊……先是被她母皇给卖了，又是被她的婚约者给囚禁了……她说、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明文璎忽然想起了重点问题，猛地一怔。对了，夜君沁他们刚刚摔下悬崖了吧。不会就这么摔死了吧？呃，如果是以夜君沁那个一向很差的人品来说的话，貌似很有可能啊……
　　刚刚想到这一点，她立即焦急地起身。“喂！你干嘛啊？！”少年吃惊地望着摇摇欲坠的她。“……还能干嘛？！去救人！”她迈着略有些虚浮的步子，摇摇晃晃地向悬崖边走去。
　　突然，被一块小石子绊倒，脚下一个踉跄，再加上体力并未完全恢复，就这样跌倒在了地上。她的脸色不由白了几分，想要借由手从地上起来，却顿时感到了一阵伤口撕裂的疼痛。
　　……是刚刚被砍到的伤口吧？算了，那种小伤别去管他了。她暗自咬了咬牙，决定硬撑着起身。“喂，你……没事吧？”白皙修长的手递到了她的面前，少年蹙起眉，用略带复杂的目光望着她，“还真是乱来。不仅体力没恢复，连你的伤口都没基本愈合，你……”
　　“我没事……”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毫不在意地借由他的手站起，她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悬崖边上。他微微怔了一下，亦是跟着她走向悬崖边。
　　从上面往下望去，大雾缭绕。白色的气体充斥在山谷之中，什么都看不清。“君沁！——”她忽然开口大喊，却只有几声回声传来。
　　“夜君沁！！——”依旧是没有人回答她。“别喊了，没用的……”他凝眸，似乎有些叹息。“……”她垂眸，眸光闪烁。
　　一片沉默。
　　顿了很久之后，她猛地抬首，吼道，“夜君沁你个死女人居然敢重色轻友地丢下我一个人自己和韩锦宸跳崖殉情我明文璎有生之年绝对不放过你死了也要变成厉鬼永远缠着你！！——”
　　全场黑线压顶。
　　是不是应该说她真的很厉害啊，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连半个停顿都没有的。她的心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无厘头的念头。一瞬之后，她又再度转移了注意力。
　　她一边气愤至极地吼着，一边还捶胸顿足，好不生龙活虎。此刻，请将目光聚集到明文璎同学的脚下。嗯嗯，没错，你没看错。
　　——就是一颗小石头！只听“啪”地一声，明文璎同学再一次地踩到了小石头上。而此次就不是摔倒那么好运了。
　　很有戏剧效果的是，明文璎同学就此向后——山谷倒去！而更幽默的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拉住她的婚约者少年，也因重心不稳而就这样和她一起掉了下去。
　　霎时间，全场一片寂静。
　　忽然，不知是谁爆发出一声吼声，“三皇女殿下和皇子殿下跳崖殉情了啊！！！——”
　　“……”明文璎恰好听到了此话，欲哭无泪，却被婚约者少年狠狠地瞪了一眼。她说，怎么她活得好好的、怎么可能和这个皇子一起跳崖啊？都怪夜君沁那个家伙没事坠什么崖啊？！
　　她哭死，她命苦啊！

　　将时间推前一个时辰。
　　山谷内。
　　本次“连环坠崖”事件的罪魁祸首——夜君沁同学——正在沉默。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她沉默。好吧，虽然她承认这样说实在是有种不符合现状的幽默气氛，但她还是绝对不想开口。至少不想先开口。“……”韩锦宸淡淡地望着她，目光中溢出一丝担忧。
　　“我曾经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她忽然开口，语气中听不出任何的异样，“……喜欢到，连我自己都认为永远不可能再忘记他，而喜欢上别人。”她终于还是开口了，仿佛是说着完全无关的话题。
　　“最近我却突然发现，我好像开始忘记他了。”她微微眯起眸子，神色迷离，“我之前跟你讲过吧。并不是无法忘记，而是根本不愿意忘记。一旦你自己真的想要忘记了，根本不需要刻意做什么，时间就会帮你抹去一切。”
　　“……”韩锦宸的脸色有些奇怪，眸光闪烁。
　　“是时间的力量真的太恐怖了吗？”她自嘲地勾起嘴角，将目光投向他，微微耸了耸肩，“不见得吧，恐怕是我自己已经选择忘记他了吧。”淡淡凝视着她，他的神色间有些讶异。
　　“或许，选择忘记他是因为我已经喜欢上了别人吧。”她的笑容中逐渐溢出苦涩的情愫，看似是十分释然地挑了挑眉，“我突然觉得，一直记着他多好，干嘛一定要再去喜欢上别人……”如果一直记住韩依然的话，她就不会去在意韩锦宸到底是不是因为夜君心而对她好了，她就不会去注意有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问题了，是吧？
　　“……”他垂眸，没有再去看她的表情。
　　她笑，却恍如隔世。

　　——你终究是无法回答我了吗？
　　当初接触我，就是为了那个你所深爱的人啊。这一切，我当然知道……正因为如此，我才那么不舍得扼杀你的最后一丝希望。
　　我知道我这么做是不对的。现在不扼杀你的希望，迟早会将你推入更深的深渊。但是，对落暮我能狠下心肠，对你我却做不到。我并不想知道这样的理由。
　　我很清楚，一旦我知道了这些理由，我的立场就会动摇。在我完成我的路，坚持完我的坚持之前，我不希望有什么东西能动摇我的立场。哪怕对象是你，也不行。——即使我已经察觉到自己对你不同寻常的情愫。

　　喂，韩锦宸。我想我或许喜欢你。只是，以后，就让我一直把这句话，埋在心底吧……你也能明白吧？我不能为了这种儿女情长的事，忘记我最初的目标啊……
　　因为。我要的是这个，

　　——天下。

　　她凝眸望向山谷顶端缥缈的云雾，抿紧了唇。
　　一时之间，她和他之间，又陷入了深深地沉默之中。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似乎有一些嘶哑，“……喂。你说的，是韩依吧？”
　　“……嗯？”她有些讶异地应了一声，“韩依？你怎么会突然提到那个孩子？”他抬眸，徒然蹙起眉，完全是一副“我很不满”的表情，“……你先回答我，到底是不是韩依啊。”
　　“哈？怎么可能是韩依啊。”她抽搐了一下嘴角，真是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略有些不自然地撇过了脸，“但是，明文璎不是说，韩依是最有可能成为你正夫的人啊……”
　　“这是什么理论啊……”她哭笑不得地翻了个白眼，也不顾是不是文雅，“韩依只是我的弟弟而已，从小到大都只是这样而已。”要不然还有什么啊？
　　“不可能，跟你走得比较近的男子，只有韩依了。”他对她这样的反应很是不爽，略带赌气地挑起眉，“要不然你还会喜欢上谁啊？”
　　“……”她黑线压顶。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总不可能说，她喜欢的是她死之前遇到的少年吧？她说，她郁闷得快买块豆腐撞死了。等他想了这么半天，居然说出了这种莫名奇妙的话？
　　她晕死。
　　用力地叹了一口气，她无奈地盯着他，举白旗投降，“算了，信不信随你吧。”显然是很不满意这个答案，韩锦宸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夜君沁！”
　　“嗳，韩锦宸，以后别叫那个名字了哦。”似乎是稍稍楞了一下，抬眸，淡然浅笑，她一字一顿道，“我的名字是——夜堇然。”
　　“……堇宸缘……”他怔住，一脸呆怔。
　　闻言，她亦是怔住了。

　　堇然。锦宸。
　　堇宸缘。

　　——对了，那天，她抽到的签，就是这个吧？
　　堇然的堇，锦宸的宸。
　　堇宸缘。

　　……这一切、只是巧合吗？
　　亦或是，连这些都是注定好的？

作者有话说

　　小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