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沁》湮炎

22、碧水东流至此回（上） 重新开始的

　　经过一路的颠簸，她们总算是离都城稍微近了一些，也就不必像最初那些日子一样急着赶路了。她也总算是有时间可以看看这个世界的历史书了。
　　——想要了解当初的一切，看看历史书未必不是一个好办法。虽然史书上记载的并不一定是真相，但总比什么都不了解好吧？
　　而且，就算是去问当事人——韩锦宸、落暮，也并不一定会知道真正的一切。好在，这史书并不是白看的，她也多多少少有一些收获。

　　七百年前，亚元大陆三足鼎立——
　　齐国、韩国、大明三分天下。其中，齐国实力最强，韩国次之，大明最弱。本来三国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了近百年。突然有一天，韩国以“和亲使者被杀”为由，大肆举兵进攻一向交好的大明。
　　大明自是猝不及防，连连退败。而齐国则是袖手旁观，颇有些“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意。
　　此后三十年，韩、明两国一直处于交战时期，死伤无数，民不聊生。且战场范围逐渐扩大，终于波及到了冷眼旁观的齐国。
　　一时之间，天下一片混乱。恰在此时，大周始祖女皇明夜率兵起义，联合当时的夜家太祖夜君心，一路上不断壮大兵马，首先灭亡了明国。韩国、齐国上下一片震惊。齐国当机立断，立刻发布“和战”宣告，而韩国则依旧坚持不下。
　　三年之后，韩国被灭，皇族韩家不知所踪。原韩国、大明属地，即现在的大周国土。
　　又一年之后，齐国发生政变。嫡皇长子齐锦宸借政变之际，将当时权倾朝野的丞相一家，满门抄斩，连诛九族，血流成河。
　　天下震惊。恰时，传出齐国女皇封嫡皇长子为“文治太子”之令，又是一番轰动。
　　从此，即齐国和大周二分天下。

　　她微微眯起眸子，神色莫辨。她是不是该说，史书真不愧是史书？在有争议，或者是最为重要而机密的方面，都只是一笔带过。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倒是写得要多详细有多详细。
　　齐国当初为什么会突然和战？明夜和夜君心为什么会突然起兵？明夜和夜君心到底是哪一国的人？书中说得两人好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对两人的来历一个字都未提，根本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而且，如她爹所说，史书中完全没有关于落暮的记载。
　　至于文治太子……她淡淡地挑了挑眉，白皙的脸庞上浮现出难以捉摸的神情，利用政变彻底扳倒了权倾朝野的丞相？这场政变其实已经是结局了，而不是文治太子开始针对丞相的开始吧。果然是不该小视啊。
　　“……喂，你在看什么书？”说曹操、曹操到，太子殿下颇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她手中的书。她也没有遮遮掩掩，很自然地摊开了封面，让他看了个够，“——《亚元正史》。”
　　他很明显地怔了一下，“……你看这种史书干什么……”
　　她耸了耸肩，“我好奇啊。”
　　“……”他的目光微微闪烁，目光忽然落在了史书的一角。渐渐的，神色开始变得古怪起来。“……怎么了？”她发觉他有点不对劲，微微蹙起眉。
　　他摇了摇头，“没什么。”未等他说完，她就毫不客气地赏了他一个“栗子”，“有什么话就快说！就你那点智商，还想瞒着我？”
　　太子殿下用鄙视的眼神瞪了她一眼，不自觉地抖了抖眉。顿了顿，目光涌起浓浓的复杂，他抬眸望着她，“你对‘文治太子’这个人，有何看法？”
　　咦？居然问她对他的看法？她一怔，“……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太子殿下亦是一副无辜的表情，“我好奇啊。”夜君沁同学黑线压顶。她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这家伙、真是够猖狂的！
　　太子殿下的神情突然很奇怪，“不想说就算了。”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举白旗投降，“好啦、好啦。说就说。”顿了顿，她浅浅一笑，“文治太子么，肯定是和你一样的一个大白痴啊。”
　　闻言，太子殿下额角的青筋“啪”地一声弹起。
　　“我有说错吗？”她睁大了眸子，无辜地眨巴着眼睛，“只会逞强的白痴呢。……其实很多事，如果不喜欢的话，就不要去做好了。”
　　他怔住。一时默然。
　　“……你说得那么简单……”他垂首，神色莫辨，“这个世上，又有多少事能够随着自己的心意？几乎所有人都是身不由已啊。”
　　“的确如此。……不过。”她顿了一下，缓缓绽开了一个温和的弧度，“或许做个大白痴也不错呢。至少、可以试试看逞强呢……”

　　——而她，连逞强都不行。
　　她不仅仅是不想逞强，更是不能逞强。她不能不负责任地去进行这么一个赌局。如果是赢了，或许没什么可说的。但如果输了，那后果就值得思量了。
　　她输不起。她没有多少东西能让她输掉。

　　太子殿下终于看不过她的忧郁，再次回敬了一个“栗子”，“你个大笨蛋！”她愣住，就生生被他狠狠地还击了一下，“……你在干嘛啊？”
　　太子殿下打了她一下，却一时语塞，很不负责任地“哼”了一声，撇过了脸。她略有些苦涩地笑了笑，算是明白了韩锦宸的心意。“……锦宸。”她垂首，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喊了他的名字。
　　“……”他很是讶异地回首，“……你……”
　　“这次、轮到我说谢谢了呢。”她勾起一丝极浅极浅的弧度，略有些自嘲地对他笑了笑。他沉默了一会，用略带赌气的样子撇过了脸，“你知道就好。”这孩子、颇有些不好意思呢。
　　她抬起眸子，凝视他的目光中涌起复杂。这个人、这个人就是当初那个文治太子吗？就是当初那个、另全天下轰动的天才少年？就是当初那个、将丞相一家满门抄斩而丝毫不动容的残酷太子？
　　不，就算连韩锦宸自己都没有察觉，就算韩锦宸一直以为夜君心和齐锦宸都没有变，一切还是无法抗拒地改变了。韩锦宸不再是当初那个名动天下的文治太子，她也不是那个肆意纵横的夜君心。
　　她和韩锦宸都变了。这一世，她是夜君沁，他是韩锦宸。或许可以称得上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事实就是如此。
　　真正的文治太子，早就和夜君心一起，死在七百年前了。现在活着的，是韩锦宸，不是文治太子。这一点，她如是强调，如同强调她不是夜君心一样。
　　就算前世再怎么辉煌，生命都已逝去，谁都无法挽留或是重来。
　　这一世，全部重新开始。

　　与此同时，马车之外。
　　“云亲王殿下，请问、大概还要多少天到帝都？”明文璎侧首望向一旁的云亲王。“大概是一周吧。”云亲王思索了一会，淡淡道。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古怪，“对了，皇女殿下，请问一下，那位公子到底是谁？”
　　明文璎纯墨色的双瞳闪过一丝流光，笑得很是灿烂，“跟堇王殿下私奔的那位吗？”
　　云亲王的眉毛抖了一下，“……我想应该是的……”她说，这位皇女殿下怎么和堇王殿下一个样啊？！
　　明文璎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这种事情，你还是去问君沁比较好哦。我什么都不知道。嘿嘿……”
　　“……”云亲王的面部开始抽搐，这位皇女殿下又把皮球踢回给了她。虽然堇王殿下早就“回答”过她了，但那完全是相当于没说。
　　她可不认为，她再问一次，那位堇王殿下就会老老实实地把真相告诉她。她真是欲哭无泪，这帮周国人真是奇怪，连问个问题都那么复杂！

　　——她都快被她们弄疯了！

作者有话说

　　小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