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沁》湮炎

16、缘来缘去缘如水（上） 初见。

　　在这个世界里，人是由灵魂和躯体两部分构成的。大部分人的灵魂是随着躯体的毁灭而毁灭的。但是，有极少数的人，灵魂能完全脱离躯体，不死不灭。例如，落暮。落暮现在的身体的年龄仅仅只有十六岁，而他的灵魂却活了上千年。在不断的转世中，他的灵魂始终不变。其中的具体原因不明，但也绝对因为他是朱雀。
　　而，文治太子并不是什么神兽天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而已。或许、的确皇族有什么秘术能使灵魂不死不灭，可是，又怎么可能能保证□□的存在？
　　——那么、现在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的少年，到底是谁？
　　她和少年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开口。倒是一旁的文人们见他们对峙，不由悄悄议论起来。她蹙起眉，正是百思不得其解。而少年也没有开口解释的打算，甚至连她的问题都直接无视，用略带固执的倔强目光望着她，唇抿得很紧。
　　“那个。”略带无奈的声音从少年身后传来，纯墨色发丝、玄色双瞳的少女无力地望着她，“这位小姐、难道你认识家兄？”
　　家兄？是这个女孩的哥哥？她微微挑了挑眉，淡淡地抬眸，“贵兄比较像在下的一个故人，一时之间认错人了，真是失礼了。”
　　那少女怔了一下，扯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没事、没事……那个、请问，小姐是知道家兄要说的诗句吗？”她淡淡地思索了一会，缓缓摇了摇头，“不是，只是有些触景生情而已。此情不可能无计消除，只是不愿意消除而已。即使自己再不承认，即使自己再悲伤，也依旧是固执于那一份曾经温暖的感触吧。”闻言，少年猛地睁大靛色的双瞳。

　　——原来、你也已经找不到你爱的人了吗？
　　也终究只是、在无尽的等待之中，无尽的空虚之中，一个人默默承受一切？
　　也终究只是、自嘲地自语，当初所谓的承诺，所谓的一切都随风而逝？
　　也终究只是、忘不了当初那个你最爱的人，是吧？
　　是痴情？是难舍？
　　不，或许，只是因为眷恋吧。
　　眷恋那一份向往憧憬的温暖。最后却什么都没留下……
　　所以、忘记吧，好吗？
　　即使再深爱，即使再不愿意忘记，如果真的是痛苦的话，还是选择忘记吧。
　　她垂眸，苦笑不已。要忘记，谈何容易？

　　“不要说得好像你能消除一样。”少年抬起眸子，蹙起眉，双瞳中流露出沉淀许久的哀伤，“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出这种话？”他垂首，如朝阳般绚丽的金发挡住了一切神情，清冷的声音却夹杂着一丝哽咽。
　　淡淡地望着少年，她的表情殊无不悦，反而平淡得过分，“我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有能力消除那种感情，我也从未想过去消除。如果真的是要消除的话，不需要自己刻意而为，随着时间的流逝，恐怕它自然而然就会消失。之所以始终难以消除，难以忘怀，是因为你自己根本不想消除吧？”

　　就算是再痛苦的感情，就算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应该要忘记，也始终是不愿意忘记。
　　如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抓着，谁都不会愿意放手的。
　　谁都害怕，一放手，就会跌入更深的阴暗深渊之中。
　　但正是因为谁都不肯放手，固执地坚持着，一旦放手了，反而会陷入更深的黑暗之中吧。

　　“七百年的时间算很久了吧，七百年，某些人也依旧是无法忘记某个人。”她淡淡地垂眸，似是毫不在意地望着自己苍白修长的手指，“时间就算再怎么可怖，也终究有它无法改变、无法撼动的东西。忘记与否，消除与否，不是别人能帮你做到的，全在你自己一念之间。此情无计可消除，这句诗表达的是愁苦之前，亦是思念之情。它只是强调这些而已，并不是说绝对不可能消除。”略微停顿了一下，她凝眸，望向众人，“或许，应该换一句比较好。——人生若只如初见。”

　　人生若只如初见。
　　那些最后沉淀的悲伤，那些因时间而泛黄消去的记忆，或许就不会如此了吧。
　　让时间就停滞在当初相遇的那一刻，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纯净美好。
　　她抿起了一丝恍如隔世的弧度，只可惜，终究注定无法停滞。
　　预定好的剧本还是会毫不留情地随着时间的推进而开演，注定的结局似乎一直在前方等待着最后一幕的上演。

　　“人生若只如初见，在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就是你已经经历过一切的时候吧？只有在经历完这些之后，你才会有这样的感触，如果真的只是初见，恐怕你还是会期待接下来的经历吧？”冰靛色的双眸闪过一缕流光，少年的神情有些漠然，“按照你这么说，这只是一个没有尽头的轮回而已。这个轮回一直周而复始地、仿佛注定一般地进行着。”
　　抿唇嫣然一笑，她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谁说不是呢。谁都知道不可能回到初见之时，或许并不是谁都真的这么希望，只是稍稍感叹一句而已。想要表达的，无非就是‘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意思罢了。”
　　“七百年，未必物是人非。”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少年冰靛色的双瞳一瞬清冷，“从一开始，你就一直纠结于消除情感的问题，如你所说，此情无计可消除，讲的是思念之情。也并没有谁问你到底为何无法消除，你却一直在强调这一点。为什么？”
　　为什么？她略有些愣怔，的确，那个少年说的句句属实，竟让她有种无从辩驳的感觉。一时之间，她的思维陷入了极度混乱的境地。她到底想说什么？她说这些，到底想要证明什么？亦或是，她到底想要求证什么？她不知道，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怎样的答案。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淡淡一笑，“我强调这一点的原因，与你无关吧？既然无关，那你也没有必要继续纠结下去了。大概，我只是想说明，七百年前和七百年后，绝对是物是人非吧。”将少年刹那古怪的神情收入眼底，她微微挑了挑眉，补充道，“不，准确而言，是物非人亦非。”
　　如果眼前的这个少年真的是七百年前的齐锦宸，那么没理由听不出她这番话的意思。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论夜君沁是不是夜君心的转世，七百年已过，物非人亦非。从一开始就强调无法消除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她不自觉地想起了韩依然吧。她说了那么多，到头来，其实完全是在说她自己。——不是无法忘记，而是根本不愿忘记。苦涩一笑，她摇了摇头，她还真是一个“好例子”呢。
　　“那个，我觉得……不管是不是‘物非人亦非’，就算是不止七百年时间，只要自己一心想要追寻的东西还在，只要自己的路还知道方向，物非人亦非又如何？”一旁一直沉默的少女忽然开口，冰琥珀色的双眸光芒闪烁。
　　闻言，她和少年齐齐一怔。的确，只要她坚定她的路，何必管大千世界有何变动？他们两人，都是纠结于无法忘怀，纠结于物非人亦非，却从未想到过这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念及此，她挑起了一丝欣赏的笑容，抬眸凝视少女，“能把你的名字告诉我么？”这个孩子，她挺喜欢的。少年的妹妹愣了一下，顿时展开了灿烂的笑容，“嗯，我叫‘文璎’，旁边这位是我哥哥，韩锦宸。”
　　锦宸？果然跟文治太子有什么关系。她若有所思地淡淡颔首，抿起了不置可否的弧度，“我是夜君沁。”算是礼貌性地报上自己的名字，虽然她向来没有这种习惯。话音刚落，在场众人不由齐齐变色。
　　文璎倒只是讶异地盯着她，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自言自语，“怪不得……朱赤双瞳，吴楚堇王夜君沁果然不愧为夜家之主……”
　　还是听见了这一番话，她颇有些讶异，世人皆道她是堇王，夜家已经易主却没有多少人得知。这个自称“文璎”的少女，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个念头瞬间被她抛到脑后，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事在身，她连忙道，“文璎，我还有事，后会有期。”闻言，文璎不由一愣。也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转身就走。

　　快步走出了月老祠之后，她向北走了一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都在吧？”似是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声，她的目光一时没有任何焦距。
　　“家主有何吩咐？”平静到毫无波澜的声音从黑暗的角落中响起。她微微凝眸，抬首望天，目光落在不知何处的远方，“去查清韩锦宸和韩家的关系。”黑暗中的人应声而去。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不自觉地蹙起眉，血色双眸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不知道为什么，她始终很在意韩锦宸的存在。大周的人大多是原来世界亚洲人的长相，而韩锦宸则截然不同。她可不觉得，这会是什么基因变异。而且，她很怀疑，韩锦宸和四大家族之一的韩家，到底有什么关系。只是同姓的可能性，很小。
　　还有，如果韩锦宸真的是文治太子的话，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落暮是为了与夜君心的约定，那么文治太子是为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