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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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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多年身居高位,练就了一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好本领,任谁听了这话都不似这般若无其事,“胡言乱语。”
金光一甩袖子,负手而立,睥睨天下般昂首,“你可知本座是谁?竟敢如此出言不逊。”
“当然知道。”
七夜也不怵他的威吓,微微一笑,身子愈发地贴近,几乎就要碰到对方的鼻尖,“你是玄心正宗的金光宗主,是也不是?”
“…….”
温热的气息裹挟着一丝不知名的情绪渗入面颊的皮肤,伴着血液一路冲进了心脏,弄得人心烦意乱,金光朝后撤了一步,仍是那样死气沉沉的表情,“你到底是谁?”
“我说过的……”
紧随着金光的动作,七夜又一次拉短了二人的距离,“他日,你我二人必然纠缠不休。”
恩恩怨怨,你来我往,牵扯不清——
“你曾见过本座?”
太过肯定的语气,使得金光不得不怀疑,在自己无言的素时锦年中,曾与这青年有过一段无解的纠葛。
只可惜回忆很拥挤,却不见过路人…..
“见过……”
只是——
你还未经历这栉风沐雨,而我却背负了一切的悲欢离合。
“何时?”
“很久了…..”
七夜的眼神穿过面前的金光投向了远方,“久到,仿佛一辈子那么长……”
久到,时光都放弃了遗忘——
金光一愣,维持了顷刻的呆滞,又问,“寻仇?”
“金光宗主也太心急了些。”
四面八方迎风而来的压迫感唤回了七夜的神志,说是寻仇,倒也不像,自己还没领会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心绪,倒让金光先扣了帽子。
顿时,竹林间飞沙转石,卷起二人的衣摆,响遏行云。
“金光宗主。”
毋庸置疑,金光是动了杀意的,之所以迟迟不动手,不过是斟酌着以静制动罢了,“我本无恶意,当年老师派我下山历练时曾见过一面,今日不过是盼‘故人有酒把盏来,互述重逢尽欢颜’而已,还请宗主手下留情。”
七夜可不想在这种时候驾鹤西去,忙编了段虚虚实实地谎话,先平了这煞气为好。
果不其然,虽说仍是将信将疑,但这铺天盖地的腾腾杀气也收了不少。
“既是叙旧,如今也见过面,说过话了,”
金光暗藏着金符捏在指尖,“你是谁家的小子?看上去年纪不大,赶快回家去吧。”
平平淡淡的,让人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七夜也不愿与这人有过多的胶葛,毕竟,怨恨易销,原谅确是步履维艰。如今,心中已有了番定论,再加上自己本就纷乱如麻的思绪,见了他,就好像小时候大意闯进的雾林,怎么也找不到出口了,还是早些分道扬镳为妙。
“金光宗主,告辞!”
七夜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似乎,只有自己遇见了这样的异象——
正想着,背后破风之声蓦然袭来,避闪不及,直直撞进了身体。
“金光!”
七夜咬牙切齿,自己可真够痴傻的,次次被骗,却还是回回信他。
金光!此仇不报非君子!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这只是防患于未然……
金光攥紧了还在颤抖的手,蛮来生作地压抑着内心的愧疚。
七夜瞪着金光决绝的背影,他看见了——那人不露声色的踌躇不定……
眼前一黑——
“既是叙旧,如今也见过面,说过话了,”
熟悉的声音……
“你是谁家小子?看上去年纪不大,赶快回去吧。”
相同的话语……
七夜眨了眨眼,环顾四周,还是那片竹林。
内心千回百转,难道说,一命呜呼便会有重来的机会?
还是说,决策失误时才会触发?
“你?”
“金光宗主不放心么?”
回过神来的七夜笑着,原地跳了几下,并无铁器撞击的叮铃声,“我并未带什么暗器,金光宗主大可以转身离开。”
被人戳破心思的金光亦未觉得难堪,唇角微杨,毫无留恋地旋步去了。
“诶!”
七夜惊讶于他刹那的信任,怔了半晌才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去。
这人可真是极端——
对于危险宁愿未雨绸缪,先发制人,却又不会滥杀无辜,草菅人命,怎么会有这样分裂的人?
“我瞧你也不大,”
跟上了金光的步伐,七夜渐渐放慢了速度,“你是谁家小子?”
也不知是哪家的夫妻这么倒霉,让他讨债来了——
谁家的小子?谁家呢?早忘了……
金光斜视着身侧的青年,淡淡一笑,“我已是而立之年,真按辈分排起来,你还得尊称我一声叔叔。”
“……”
七夜握拳干咳一声,刺探不成反被人揶揄,这一仗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索性不再说话,退了半步跟在后头——
干什么追过来呢?
因为害怕再被偷袭?
因为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因为要报自己数次被骗之仇?
好像都不是……
那干什么要追过来?
堕入了古怪的循环矛盾中周而复始,明明答案呼之欲出,七夜却怎么也不愿承认——
一时间空气静得像一潭水,仿佛一切都沉进了远古洪荒的宁寂里,连去路上的飒飒风声,也在这时悄然凝冻。
“你与我同路?”
金光没有回头,只突然蹦出了一句,话里有话。
“嗯,老师又让我下山历练,”
七夜装作听不懂其中的深意,“我觉得跟着玄心正宗的宗主应该是个十分正确的决定。”
“……”
闻言,金光不再多说,他能出口劝阻就已是仁至义尽,接下来的事情便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
既然他愿意跟着,金光也乐得有个帮手。
“宗主,你这样默认我的决定”
七夜不慌不忙地跨过地上绊人的竹笋,与其并肩而行,“就不怕我是骗你的?”
“我想,这世上还没人能挡过我一招。”
言下之意——骗了又如何,无非浪费一张金符而已。
“呵。”
七夜轻笑着摇头。
这傲世轻物的性子还是没变——
金光仍是金光,只是七夜,却不是那个七夜了。
“宗主,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落霞镇。”
“去落霞镇干什么?”
“除魔。”
“你们玄心正宗的人说话都这样么?”
七夜手搭凉棚,朝着落霞镇的方向极目远眺,“一个词一个词的蹦?”
怎么之前没打死他???
金光背在身后的手上,黄符开始冒尖儿了,“不是。”
“那你怎么…….”
七夜只觉着后背一重,堪堪往前踉跄了几步,再也说不出话了。
“???”
“放心,”金光木着脸,慢悠悠地越过一脸懵的七夜,“只是简单的禁声符,你太吵了。”
“……”
七夜既不敢随意使用魔功,暴露了身份可就不仅仅是一张禁声符了……但又不能任由金光把控——
“别费劲儿了,”
金光微微侧首,瞥见了一面疾走如飞,一面左右开弓去撕那禁声符手忙脚乱的青年,报复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符已融进了你的身体,到了地方我自会帮你取出来的。赶路吧!”
“……”
第二仗,惜….败……
现下,也只好如此了。
七夜点点头,不再纠结这符咒,背了一只手与那人并肩同行。
这大概是第一次没有防备的一道赶路。
七夜没由来的喜欢这样的时光,安心恬静。
清风徐徐一摇,几片碎碎的阳光偶尔从竹叶缝间漏了下来,铺在二人远行的背影上,稍纵即逝,就像梦的碎片。
落霞镇与南郭镇东边的竹林接壤,穿过竹林便是落霞镇的官道。
金光正聚精会神地测算着魔气出现的大致位置。
此刻正是夕阳西下,一道道穿林而过的暖色光柱,映照在他颀长清瘦的身体上,俊眼微闭,须眉微皱,似在思量着什么。
七夜倚在官道旁的竹杆上,目不转睛地端详着那安谧地仿佛与自然融为了一体,宛若谪仙般的人物。
怎么从未发现这人还有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的潜质呢?
鬼使神差的,七夜伸手揪住了金光的宽大锦袖,轻轻向下扯了扯。
“干什么?”
金光扭头颇为不满,抬手抽回自己的袖角,习惯性地命令,“你站到一边,不许轻举妄动。”
还好,他还在。
像是得了蜜糖的孩子,七夜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乖乖地站回了原来的地方。
不多时,金光猛地睁开眼睛,甚至还覆上了一层阴晦。
“走!”
一把拽过还在休息的七夜,“速度要加快了。”
话音刚落,二人双脚已然离地三尺。
金光口中念念有词,啪啪冲着自己与七夜的前胸贴上了两张符。
“天地无极,玄心正法,神行千里!”
七夜任由金光牵着,也不使力,风驰电掣般划过日落后余霞成绮的天空。
“救命!”
衣衫褴褛的乞丐从洞中伸出一只血手,如枯苗望雨般妄图有人拉自己一把,只可惜不过徒劳。
“墨棋,你好好享用……”
洞外跪伏着身着青衣的男子,脉脉含情,“墨棋,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你别担心……”
洞里洞外隔着铁栏,一边鲜血淋漓,一边情深潭水,在这绯红晚霞下构成了一道奇特又诡异的风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