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涛》葛蕈

10、人面桃花

　　“你的脸？”严冽担忧地看着这个姑娘，肖安澜笑了笑，用手轻轻地按压了一下左脸的白骨，众人惊诧地看到白骨消去，肖安澜左侧的脸颊恢复了正常，“一点小小的障眼法罢了，只是为了遮掩身份，出其不意。”严冽的担忧稍稍减弱了。“谁派你来的？”年轻的帝王神色凛冽，他紧紧地盯着这个刺客，似乎想从她的神色里窥见什么。“陛下不是江湖中人，恐怕不知道这行的行规，这个问题恕我不能回答。”肖安澜的神色很平静，尽管她刚才毫不留情地拒绝了皇帝亲自给出的台阶，她知道只要自己能够编造出一个合适的理由，给出一个合适的背后主谋，李湛就不会继续追究她的罪名，这是看在严冽这个她名义上的父亲的面子。可是她也清楚地知道，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现在虽然只有这么几个人在场，但宫中难保没有劫谷的内线，如果她真的说了一个名字，不管这个名字是真是假，一定会遭到劫谷刑部追杀。保密是杀手的铁律，就是死也不能透露主顾的信息。“大将军，这可不是朕不给你面子了，你是不是以为你是严冽的女儿，朕就动不得你？”肖安澜神色不变，“陛下言重。我不觉得自己是大将军的女儿，我也不是肖家的嫡系。况且就算是大将军本人，生杀予夺还不在陛下一念之间？”
　　劫谷。比起天地玄黄四部的营地，谷主所在的主殿金碧辉煌，豪华竟不输于景城的皇宫。一个一身黑衣的女子站在阁主的宝座之下。“舅舅，谢谢你派安澜去景城。”“怎么？现在不怀疑我借机除掉她了？早和你说过，她此去安全无虞，用不着醉心。一个两个都把我想得这么无情？”肖景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舅舅执掌刑部，向来铁面无私，景澜没想到舅舅肯为我们姐妹破例吗。”谷主无奈，对这两个外甥女，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好了，景澜，虽然你是我姐唯一的女儿，但劫谷谷主传承并不是只看血统的，要想坐稳谷主之位，能力要让众人都信服，你还需努力。”黑衣女子躬身道，“景澜会努力的，当不负谷主所望。”
　　肖一行是劫谷的现任谷主，同时也是前任谷主肖慧语的胞弟。十六年前，肖慧语因一己私情犯禁，没有将出谷之人的记忆完全抹除，被罚面壁十年，期间谷主的职责便由时任刑部主事的肖一行代掌。而现在肖一行已年近半百，一方面精力不济，另一方面实力也不可避免地下滑，实际上已不适合再担任谷主。劫谷其实是一个弱肉强食，强者为尊之地。每一次谷主更迭，其凶险不亚于皇家夺嫡，若是没有实力还要占着谷主之位，下场不会好。肖一行并不贪恋权柄，他迟迟不肯退位让贤，就是想让姐姐的女儿能够接替他。肖家支脉颇多，如果是别的支系上位，他恐怕自己保不住姐姐。他不知道自己的姐姐究竟中了什么邪，当年要和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成亲，成亲之后又想尽办法帮助那个人恢复了记忆，还把那个人安安全全送出劫谷，自己却中了朱颜辞之毒。如果不是那个人恢复了记忆，他相信那个人一定能陪姐姐到老，爱一个人，不是应当倾尽全力把他留在身边吗？他不懂，也不太想懂，刑部主事是不能有私情的，他没有情人，没有朋友，却还有亲人，姐姐是他唯一的亲人，无论放弃什么他都不会放弃姐姐的。
　　“长老，风使传来消息，暗部玄一已成功进入大将军府，目前来说，安然无恙。”一个侍女低头疾行，从肖景澜身边走过，却在不经意间传递出了一则讯息。她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经知道。肖景澜松了口气，她不明白谷主为什么非要派玄一去景城。天地玄黄四科中，若要真正刀剑相向，玄字科的实力是最低的，就是玄字首座，也同样如此。玄字科的杀手靠的都是一些玄之又玄的手段而不是真正的实力，因此经常被其他三部的人暗讽为不入流之辈。可是她知道不是那样的，玄字科的人也是一步一步百中取一这样活下来的。比起其他三科，甚至要更难，可是她不能说。因为这不是她应该知道的事，至少不是舅舅想让她知道的事，她只能装作不知。因为她很清楚，无论是肖安澜还是她，在舅舅的眼中也只是爱屋及乌中的那个乌，若是除掉她俩能让母亲完全恢复，舅舅一定会这么做的。不过幸好肖安澜现在不在劫谷，接下来的谷主试炼她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
　　肖安澜看着眼前的红袍女子，她感觉到这个女子对她有一种莫名的敌意。“大小姐，不知将军身体如何？”“阮副将，你退下吧，我累了。”严冽没想到自己换身便装的功夫，就让这尊大佛进了将军府的内室，他皱了皱眉。这事要是让李湛知道，不好收场。“将军，她既然来自劫谷，至少懂得一点医术，你的身体已经是”严冽粗暴地打断了红袍女子的话，“我的身体不劳阮副将操心，夜深不便，阮副将请回吧。”红袍女子深深地看了严冽一眼，一言不发就走了。肖安澜这才发现偌大的将军府居然寂静到落针可闻，这种寂静真是令人发慌。“你真的觉得我是你的女儿？”“我不知道，我想起了很多事，但我依旧想不起那个救了我的女子的样貌，尽管我和她一起生活了四年，这是不是很可笑？”严冽感觉心神俱疲，刚才和太后的那场对峙实在是令人疲惫，现在又出了一个疑似他女儿的身份不明的姑娘，这令他不知所措。他本以为平定西夷之后，他就可以坦然赴死了，别人欠他的他已经收回，他欠别人的，可以一死以还。现在却得知谢家尚有余孽存在，而他似乎还欠某个女子一份情债，心头真是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