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月亮和我都想了解你这件事》真菌澜

24、第二十四章

　　听庞越讲完“玫瑰哥”的故事、本来答应绝对不笑并一直忍着的赵辿，在听到染了个灰毛后还是撑不住，捂嘴噗嗤一下笑出声。
　　男孩的笑声很清爽，刚刚还有些尴尬的庞越听到后，突然觉得内心的阴霾就这么神奇地被一扫而空了。

　　很快赵辿掩耳盗铃似的捂住嘴，他很感激对方能毫不保留地告诉自己这些秘密甚至丑事，他希望能够帮助到自己的这位同桌，因为现在，此时此刻，只有他们两人在交心，在寻求着治愈伤口的良药。

　　他们沉默了一会，一群飞鸟扇动翅膀划过微沉的天空，飞向仍将温暖的南方。

　　赵辿想了好久，觉得自己应该更多地了解情况，才能为自己同桌解决要不要转班的麻烦问题。
　　“你母亲，我是说，现在养你的母亲，知道你发现了这件事吗？”

　　“我离家出走过。她很好，但我辜负了她。”庞越回答道。

　　夫人很和蔼，她真的把小越当做自己的孩子，养育一对令人羡慕的双胞胎又何乐而不为呢？然而想法很美好，现实却很冰冷。

　　赵辿没有说话了，他在努力理解庞越的所思所行，但不同性格的人做事会有不同的选择，所谓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有时候或许并不能行通。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他也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他跟小月亮讲过的关于双子座的神话传说，又想起了听者对这个神话故事独特的见解，他当时笑了，笑自己的自己为是，笑得浑身都痛。
　　他们只是把多余的东西分出去罢了，他们甚至不需要付出代价。

　　“你不懂的，所有人都不懂的……”
　　半晌，庞越道。

　　“你从小到大、当作只要努力就能达到的目标而一直追逐着另一个自己。突然有一天却发现，那个自己根本不是自己，你被骗了，你和他流着不一样的血，你失去了和他做好同样的事情的凭借……和信心。”

　　“你累了。”

　　在学校的时间匆匆过去了。
　　其实赵辿当时很想告诉他，就像你喜欢陪大胖玩一样，去靠近愿意接受和擅长的东西就好了，但他私心里却不想失去这个同桌，不想让他离开13班。

　　赵辿拿刀削水果的手一顿，锋利的刀片在他苍白的手指肚上划出了一道口子，他看着鲜红的血液从伤口里满溢了出来，呆愣了好久才动手擦掉并到柜台中寻找创可贴。
　　他这才发现，不管他的头发和皮肤变得有多么白，手指里的血液，竟鲜红得从未褪过色呢。

　　“小月亮，你手指怎么了？”

　　完成了店里准备工作，顺便调好了珊娜点的蓝宝石酷乐。
　　他把酒端过去后，眼尖的珊娜发现了他手指上的伤。

　　“没什么，刚才走神不小心划到手了。”

　　明显还在走神中赵辿刚准备迈步离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被珊娜双手抓住胳膊，一把按在了座位上。

　　华珊娜抓起他划伤的手看了看。
　　“是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二胖欺负你了？”

　　出cos片那天后，赵辿把庞越其实是自己同桌并且本人毫不知情的事告诉了好奇的珊娜，并要求她在庞越面前保密，珊娜还为自己的伪装术传授成功而兴奋了好久。

　　“那啥，珊娜，我问个奇怪的问题……”

　　赵辿抽回手，呆呆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犹豫地开口。

　　“嗯，你问吧。”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是私生子，你会有什么反应？”

　　“什么，私生子？你不是孤……”珊娜说了一半又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侧头想了想，觉得这问题问得诡异，又突然明白了什么，惊讶地张大嘴转回头:“你是说二胖？他是私生子？”

　　“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是，你会有什么反应……”赵辿急切地皱着眉，把这些说出来不太好，但他什么也想不出来又非常迷茫。

　　“而且你同时还面临着重要的选择……选择继续压抑自己做自己擅长的事情，或者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但同时能得到一点解脱。”

　　“还真的是很奇怪的问题呢。”珊娜对他的话思考了半天，感叹道。

　　“那小月亮，你为什么会来调酒呢？”

　　华珊娜看着高脚杯里有着鲜橙片装饰的天蓝色精致调酒，向他问道。

　　“这……还是因为你们收留了我……”

　　“那如果没遇到我们，你会去搬砖，你会去发传单做地推吗？”华珊娜拿起那杯蓝宝石酷乐，小小喝了一口，又放下，正视着赵辿。

　　“你不会，你甚至不能一直在白天工作，你的皮肤会被晒伤。”

　　她看着低头不语的赵辿。
　　“所以你只做你能做的事情，你慢慢地擅长了。”
　　“如果你有毅力，什么不能变成自己擅长的事情呢？”

　　10中的秋季运动会马上就要召开了，今年的运动会被排在了十一假期后本应补课的周末，在同学们拼死完成假期作业交上后，学校又慈悲地给了大家一个放松的机会。

　　赵辿进入教室的时候，班里正对着运动会的项目讨论得热火朝天，总是迟到的庞越今天竟也早早地混在了人堆里。

　　“嘿，西瓜，怎么来的这么晚，快来这里看看运动会，你想报什么项目？”

　　眼前的庞越又生龙活虎了，好像昨天那个的忧郁绝望的人根本不是他，而昨晚还在为对方的事情翻来覆去差点睡不着觉的自己才像个傻子。

　　“都有什么项目？”他试着不去在意其他人，只对着庞越说话，竟然成功说出口了。

　　“西瓜今天很有活力嘛~哎，我看看啊。”

　　庞越抢过桌上的运动会项目表看了几眼，又想起了那天体育课赵辿把乒乓球打出半个操场的英勇事迹。

　　“西瓜，你会扔实心球吗？”

　　虽然赵辿再三推脱自己很怕晒比赛的时候会很麻烦，但坚持多穿点就没问题的庞越还是给他报上了名。

　　不到一周的准备时间其实很仓促，这几天自习的时间一直在练方队，有的班级趁着国庆提前做了准备，13班当时只是定制了班服，而现在时间临近，方队表演时怎么展现出班级特色就有些令人发愁了。

　　文科班阴盛阳衰，13班50方人只有11名男生，刚好凑齐一个足球队，喜欢足球的男生希望能让男生都穿上球衣摆个架势，但女生们似乎不太感冒。

　　最后班里的玫瑰哥一掺和，女生们一呼应，竟然决定了要T台走秀:到时候所有女生们摆成一个“T”型，让11个男生穿上五颜六色的衣服上去走一场。

　　玫瑰哥庞越表示小菜一碟，几位身材比较矮小而被女生们要求女装的男生们已经开始哀嚎了。
　　其中也包括赵辿。

　　午休的教室热闹非凡，庞越正焦急地帮赵辿解释着他怕强光的皮肤，几个女孩子激动地讨论怎么打扮班里的男孩子，体委和班长在商量着具体的表演方案。

　　文艺委员方媛媛是一位典雅内向的女孩子，在向同学们提出自己的想法时看起来比较紧张，她说不一定需要女装，cos经典的人物也能吸引眼球。

　　大家又开始了热烈的讨论，加上之前走T台要五颜六色的想法，最后定下了cos七个葫芦娃和四个天线宝宝。

　　人物抽签决定，赵辿如愿以偿地抽中了可以穿长袖的天线宝宝小波。
　　抽中了六娃的庞越耍赖跟另一个抽中天线宝宝的男生交换，正好对方嫌热。

　　后来四个天线宝宝按照身高又交换颜色，大家报上衣号，班长便组织动用班费购买衣服。
　　马丁布料的葫芦娃演出服出奇的便宜，30块钱就能买一个全套，比较日常的天线宝宝卫衣价格也在45左右，大家找个了最近的商家，预计两三天就能到货。

　　于是在这周最让赵辿费解的不是知道庞越的事情后怎么帮他出主意，而是为什么庞越会在上课的时间看天线宝宝，还看得似乎津津有味。

　　下课铃打响了很久后他还在继续，当庞越再一次对着屏幕里的太阳宝宝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时候，赵辿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

　　“别傻笑了，该交作业了，丁丁。”

　　“丁丁没写，要不小波的借我抄抄？”
　　闻言庞越摘下了耳机，眨眨眼装可怜说。

　　“还是去借你小弟迪西的吧。”
　　但红色的天线宝宝小波并不想帮他。
　　董鑫锐也抽中了天线宝宝，是绿色的迪西。

　　庞越无奈，只好从课本里拿出作业学案，开始临时发挥。
　　这张地理学案上选择题居多，最快几分钟就能整完，所以庞越难得能从看天线宝宝的时间中抽出点来稍微补补作业。

　　这家伙趁这几分钟能整出什么花样？

　　赵辿好奇地凑过去看他写学案，庞越右手拿着黑色中性笔，眼睛在学案上快速地浏览，他时不时用笔戳戳脸，好像是在努力思考。
　　就算染了一头张扬的灰毛，他在认真起来的时候，却沉静得如一泓秋水，泛着微微涟漪的同时，又让人觉得非常可靠。

　　“嘿，小波，你知道堪察加半岛……”

　　庞越正做着同一个问题背景的连续选择题，他记得这个处在俄罗斯远东地处的半岛气候有些特殊，但准确的想不起来了。

　　——是什么气候吗？

　　坐在他右边的同桌西瓜正拄着腮倚在两人桌子中间离自己更近的位置，经常藏在袖口里的白皙的手肘在他面前显露出来，厚重的眼镜遮不住他形状好看的下颚，脸上的软肉因为手的支撑而微微变形，又扯起了他薄翘的浅色嘴角，露出了贝齿。

　　庞越感觉自己的胸口咯噔了一下，赵辿也在对方突然转过头来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两人就像触电了一样同时弹开。庞越心不在焉地随便勾了勾选项写完了剩下的几个选择题，拿起西瓜的作业一起交给了课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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