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月亮和我都想了解你这件事》真菌澜

16、第十六章

　　晚上八九点钟的光景，十中附近还罩着一股浓浓的学习氛围，大课间跑出校门买吃喝用品的学生也有很多，马路的红绿灯路口前聚集起了一堆明晃晃的校服，朗声谈笑着今天收获的趣事。

　　赵辿趁等绿灯的间隙给华磊店长发了条『抱歉，和同学吃饭今天会晚到』的消息，又关上了手机。

　　“西瓜，你想吃啥？”

　　这时庞越俯身凑了过来，看他收起了手机又无功折返。绿灯亮起，金属质地的信号灯发出叮叮的响声，震耳的磁音他想起刚刚过来要问什么。

　　“除了牛排都行。”
　　“……”

　　最后三人去了距学校半站路的银座的一家火锅店，段高朗不知为何一直戴着一顶骚黄色的渔夫帽，吃饭的时候也不摘。赵辿坐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眺望着银座广场上来往的人群，火锅的热气腾蒸腾上来，使他的眼镜笼上了一层雾。

　　半站起身的庞越觉得段子的帽子挡住了自己从锅里捞菜的视线，想把它从对方头上扒下来。

　　结果段子不愿意了:
　　“不行不行，这是越哥送给我的宝贵礼物，怎么能说摘就摘呢！”

　　“哪个越哥送你的？”

　　隔着起雾的眼镜观察到的景象像叠了一层梦境般的滤镜，朦朦胧胧得很不真实，嬉笑打闹的同学就在自己身边聚集，这种场景对他来说其实很陌生。
　　但并不让人讨厌呢。

　　“我去，送你帽子也不是让你天天戴！放开那块肉我先看到的！”

　　“哎，西瓜你不吃吗？”

　　赵辿听他们争执了半天，这才了解到庞越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网购了一批五颜六色的渔夫帽，送给了他的小弟们一人一个，并且还把渔夫帽设置成了自己小弟的标志。
　　然后又突然想起了他当时问自己喜不喜欢渔夫帽原来就是准备要送自己一顶，结果因为自己回答不喜欢而作罢了。

　　这个人做事怎么这么的……风骚？

　　抢肉大战终于过去，锅里被洗劫一空，新加进去的生肉卷还没熟透，他们也终于安静了下来，没事干的段子扯起了话头。

　　“越哥，真不是刘小军干的？”

　　段子吃得快，刚刚抢满的碗里又只剩下一半的酱料了，他直勾勾盯着对面庞越还满满的碗。

　　“嗯，我早就知道了，他没那个胆。”

　　庞越夹起碗里的白菜，蘸了蘸调料放入口中，嚼着回答。

　　“卧槽，牛逼啊越哥，您简直神仙！段子我真的佩服得五体投地！”看起来吃饱了没事干的段子开始了他激动的演讲。

　　“呵，神仙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然而被吹捧者看起来很不开心，夹起一大堆肉卷吃掉，嘲讽地搁下一句话。

　　这回段子安静了，他眨眨眼，自以为悄咪咪地凑到了赵辿面前，用手挡着嘴低声询问。

　　“小赵，发生什么了，越哥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明明事情顺利解决了啊……”

　　“我也不知道……”正与一大串金针菇奋斗的赵辿闻言抬头思考了一下，又顿觉思路比较畅通:
　　“难道是因为……他在回教室的路上碰到了、他哥？”

　　“什么？！庞胜斌？！”

　　没想到段子听到后反应非常夸张，不可置信地吆喝了一句后直接抱起头来痛哭呐喊，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越哥你的命好苦啊上天啊怎么能这样，直到被庞越一脚从椅子上踹了下去。

　　——
　　“他骗人！当时洪晨回来的时候，根本没有买什么饮料！”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一班观众区域里的一个戴眼镜的平头男生非常激动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像疯了一般大声喊着，看起来浑身都在颤抖。
　　庞越一下子就惊住了，我好好地按照约定不揭发你保护你的隐私你tm自己蹦出来是个什么意思？

　　他只好清咳了一声，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其实我还没有说完。”虽然焦躁，他还是保持着一直以来不急不慢的语调，解释道。
　　“我从廖安安同学这里得到的证据并不是想证明当时有人在洪晨饭里下了药，而是洪晨回来后手里拿了什么。”

　　这话一出，让众人的思绪都有些跟不上。

　　而听到这里廖安安站了起来，有些惊讶地捂着嘴:
　　“是水杯，我记得里面好像是淡黄色的……”

　　“茶叶？”她努力回忆道，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对，就像刚刚站起来的男同学说的一样，当时洪晨同学回来时并没有带饮料，所以我就怀疑他之后的腹泻不是被下药导致的。”

　　人群中轰地响起议论的声音。

　　“怎么回事？”
　　蔡老师有些惊讶和好奇，台下观众的目光也终于从刘小军身上离开。

　　“后来我也向当时值班的校医询问过，她告诉我当时洪晨的症状和药片性状的泻药引发的症状有些许不同。”

　　庞越解释着，他又从电脑上打开了另一个文件，文档里有几张某种茶叶的图片，还配有一长段的文字解释说明，其中副作用的部分被着重标了出来。

　　『番泻叶茶』
　　其实不用仔细看，一个“泻”字沉甸甸地摆在那里，就像被掩埋的蛛丝马迹正在极力证明自己。

　　“所以说，是你自己犯的迷糊吧，洪晨。”

　　闹哄哄的讨论声在庞越掷地有声的发言后立刻完全安静了下来。

　　“对不起……”

　　这时坐在已经呆住了的丁旭宁旁边的洪晨在瞩目中站了起来，向庞越的方向深鞠了一躬道歉。

　　“真的对不起，庞越同学……”

　　他梳着微翘的学生头，中度近视带着眼镜，看起来很清净，又带着点忧郁和懦弱。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当我发现不是你下了药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对你造成的损失，我不知道该如何弥补，所以一直藏匿着，我非常害怕……”

　　他用微微发颤的声音努力解释了本来只有他才清楚的事情的经过。

　　庞越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所以这一切其实都是洪晨自己太迷糊整出的幺蛾子。

　　那刘小军呢？
　　其实当时刘小军很怂，敢想不敢做，只掰了片药撒出了一丁点药粉就十分忐忑不安，他当时很清楚那一丁点药粉是根本没用的。后来他怕有人看到或者座位主人回来，一紧张就逃跑般地离开了，只记得当时手抖好像掉了什么，后来听说洪晨坏了肚子，就害怕了，认为是自己那时候手抖放了很多进了饭里，才让人吃坏了肚子。

　　洪晨考试前一天的晚上在家学到很晚，早上起来有些困，就想带些提神的东西去学校，觉得咖啡对身体不好，就把家里的茶叶翻出来准备泡水喝，当时也迷糊，就随便拿了些茶叶泡，结果没想到是有肠胃炎的奶奶留在他家的番泻叶茶。

　　他早晨起晚了没吃饭，喝了点这种茶还没关系，结果到了中午，想买饮料又想起自己有茶叶，便直接用水杯去接热水，这吃了一半饭又不懂份数冲了浓浓的一杯，不拉肚子才怪。
　　加上他作息不规律经常不吃早饭体质较弱，这一拉肚子就给整去了医院。

　　洪晨一开始也被舆论误导，以为是庞越下的泻药，直到过年的时候奶奶来他家，他才发现了茶叶的问题，但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他不想也不敢说，也没有告诉丁旭宁。

　　后来这个优柔寡断的洪晨同学，被庞越贴上了生活二级残废的标签。

　　『真的假的？小辿？你在学校交到朋友了？！哎我跟你说工作什么的不重要你要多跟朋友玩会啊毕竟你磊哥也好久没调酒了今天我就要露一手给珊娜她看看省的她整天说我无所事事也不看看她自己……』

　　赵辿汗颜地翻着这条长得过分最后干脆连标点都不加了的□□息，后面内容直接不想看了，他带着些复杂的表情准备锁上手机。

　　“看什么呢？”

　　刚刚买到奶茶的庞越抱着袋子凑了过来，想知道他在看什么东西笑得这么开心。

　　“没、没什么……”

　　赵辿有些遮掩地敷衍过去，消息的内容还好，就怕被庞越看到这位店主大哥万年不变的自家店门牌头像，然后发现自己也喜欢那家店拉着自己去喝酒结果找不到“小月亮”。
　　不过庞越今天吃了火锅买了奶茶，应该不会再去喝酒了。

　　“给，你要的焦糖咖啡味。”

　　庞越把其中一杯递给了他。段子怕班主任查自习被发现已经溜回去了，所以庞越只买了他们两人份的。

　　庞越咬着吸管喝着手里过分少女包装的珍珠奶茶，又开始碎碎念:“你大晚上喝什么咖啡啊，不怕像洪晨那样睡不好觉吗？”

　　两人正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庞越打算坐公交直接回家，赵辿也顺这个方向去打工的酒吧，他看着这位总是出乎他意料又让他觉得神奇的同桌，奶茶的咖啡香气扑到鼻尖。

　　当时本以为道歉不会被轻易接受的洪晨很快就得到了过了这么长时间看起来已经不在意这件事的庞越的原谅，倒是洪晨拉着丁旭宁向庞越别扭地道了好久的歉。

　　真相大白后，恢复名誉的庞越似乎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对做个正经学生什么的毫无动力，但赵辿总觉得有什么悄悄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