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时光》千玖蓝栀

1、◎关关雎鸠 日常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所以阿，你们这种伪君子，自古以来不都是只喜欢美女的？”语文课刚下课，苏小冉便趴在课桌上伸懒腰放松筋骨，老刘的语文课诗歌鉴赏照例令人昏昏欲睡，似问非问地，头却转向隔壁看书的顾扬。后者听闻这句话，只是笑，却不回答。
　　“喂，我就纳闷了，你不喜欢美人，却天天读书读书，还真的不腻。”女孩朝天翻了个大白眼，也真不愧是全年级第一的保持者。
　　瞥见窗外杨花烂漫，扑面而来的已是春的气息，空气微凉，倒也不过分。苏小冉实在百无聊赖，趴在桌子上开始细细观察起同桌快有五六年的人起来。咬牙切齿的心想，都说女大十八变，自己除了看见登上电子秤噌噌噌增长的数字和一年0.1cm增加的身高就什么也没有了，可这顾扬居然也从当初的小胖墩抽条出落得玉树临风，棱角分明起来，连迷妹都有了，不禁感叹这世界也太不公平了吧，就望着顾扬额前被风扬起的细碎刘海暗自生闷气。
　　安安静静地看了会书才发现旁边的丫头不知何时关住了话匣子，放下书本看过去却看到一张熟睡的脸，果然是还没有适应新学期疲惫不堪。已经是中午，学生们都四散去食堂吃饭了，教室里除了他们两个就再无别人。无奈过后看着桌边少女睡得安详，做着梦还是习惯微微蹙起眉头，摇头笑过将少女飘到眼前黏住脸庞的发丝轻轻地捋到她耳后，又走到靠的最近的窗户关小了些。在窗边伫立了一会，能够听见楼下低年级学生们用餐回教室的欢声笑语，顾扬少见地牵起嘴角。
　　直到快开始午休苏小冉这才睁开朦胧的双眼，看了看四周同学们都已经陆陆续续坐下休息或者写作业，蒙了一会，这才“啊啊啊啊”地叫出声，“天呐我是不是错过了午饭”，又埋怨地看着坐在身边又恢复看书状态的顾扬说，“你你你居然也不提醒我去吃饭！”后者依旧一张宠辱不惊的表情看着他的书，只是推过来一个面包。
　　苏小冉看到面包还在一惊一乍，“天呐，这是小卖部最难买到的面包！我的最爱！你是怎么买到的！”
　　“你真是吵死了，还不快吃。”终于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语气好像有些不耐烦，但苏小冉早已习惯，一边叼着面包一边偷偷想，顾扬看上去凶巴巴的，其实对别人好着呢。
　　第二天到了《关雎》默写的时候，别人早已下笔如飞，只剩苏小冉抓耳挠腮，诶呀，昨天打游戏太嗨了，忘记背诵这一环节了，憋出几句之后面对大半空白还是不得不转头求助隔壁全能的学生大人。
　　感受到旁边传来的炙热的目光，早就默写完正在喝水顾扬差点一口水把自己噎死。不用想也知道是苏小冉默写没法过。低头思索片刻，看见老刘转过身写着新课板书，他从抽屉抽出一张纸，撕下一小片写起关雎来，却不知怎的，不到一分钟就递了过来。
　　苏小冉接过，惊异于他的神速。展开字条却只看见一句“寤寐思服”，突然就奔溃，用口型对着顾扬哀嚎，“你这个损友。”
　　自然，苏小冉没有通过默写，作为惩罚，老师叫她放学后去办公室重默。今天轮到她的值日，不用说，都交给了顾扬，美其名曰“小小的报复”，但顾扬得心应手，这个丫头哪次值日不是他帮她做的？
　　苏小冉拖着疲惫的身躯出办公室的时候，夕阳西落，远处掠过几只在薄暮中看不清轮廓的倦鸟。楼梯拐角处是等候多时的单肩背着自己书包手里拎着他自己书包的顾扬，他看见苏小冉，摘下了耳机，从包里掏出一包小饼干递给她做了个转身的动作，说道，“你可真慢，走吧。”
　　街上于是慢慢的走着一男一女，暮色四合，余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顾扬没有推平时骑的单车，难得地和苏小冉一起走路回家，其实他们的家也就隔着一条马路而已。苏小冉默默地吃着饼干跟在像母亲一样为她拎包的顾扬身后，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像这样的夜晚了，从小时候起他就待她很好很好，她疑心一直是她有了错觉。可她心里又清楚，除了她，这个又矮又笨又傻的她，他对谁都是忽远忽近，虽然平时看上去很冷漠，但私底下，他对她很好很好。昨天的那个面包，一定是他没有吃饭跑去挤小卖部买到的。她傻傻的想着，却不知已经到了她家楼下。
　　“不到我家吃饭吗？”她呆呆地由着顾扬将包为她背上，问。
　　“不了，我自己回家弄。”少年扬了扬头发，残阳迎着他的脸透过他的发梢在他脸上打下柔和的光线，苏小冉又知道，他又要一个人在家了，可少年的回答又如此生硬，不容人辩驳。
　　“走了。”顾扬看着眼前矮矮的姑娘，转身欲离去却被叫住，“顾扬-------”，是少有的连名带姓的称呼。
　　疑惑地回头，姑娘却紧张的说话结结巴巴，“今天那个，默写，你…”
　　心中的烦闷一下子散了开去，上前几步揉了揉女孩的头，说了一句不搭边的话，“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这下子连古文最差的苏小冉都听懂了，脸颊微热地看着眼前出落得愈发标致的少年。而不善言辞借用诗歌表达心意的少年只是回以一个温柔的笑，在暮色沉沉中离去。春天，真是个美好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