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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金碧 ...

  •   陆枕一开始没想把祁然灌醉的。

      但是这人在听完他说话之后好像整个放空了,给倒酒就喝,一杯接一杯,劝都劝不住,把之前那个要谈正事不喝酒的自己的脸都打肿了。

      一男一女两个弟子想劝,但又不敢上来说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陆枕与祁然一碰杯,仰头喝尽手中的酒,再看祁然时他已经倒在桌上悄无声息了。

      寻芳和思齐脚步一动,又缩了回去,谨记着出门时祁然长老告诉他们无论法身什么都不能轻举妄动的告诫。

      苗往迁早在陆枕和祁然魔障般疯狂碰杯时就识相地退了出去,玄宿在一旁自顾自地吃菜,没有参与其中。

      陆枕检查了一下祁然,“果真是醉倒了,酒量不济至此。”

      他扭头去看蠢蠢欲动的寻芳和思齐,“你们要来两杯吗?”

      两人急忙一起摇头。

      “来人,”陆枕唤道,“带他们长老去客房清洗休息,嗯,你们两个一起去。”

      两个弟子巴不得赶紧退下,粗略行了一礼便扶着祁然出去了。

      玄宿道:“还是去了昆山宫。”

      那两个弟子的名额是由于苗往迁的疏忽才有的。四象堂受令于玄晚在四方天留意这件事,苗往迁一封信寄去昆山宫,上面七七八八不知道交代了什么,后来他与祁然传书时早忘了个一干二净。或许真写了什么请他们留下两个弟子席位作交流,或许只是昆山宫的好意。

      然而苗往迁没有带弟子出来,他也不好说是信件上的纰漏。所幸主事的左护法和少主都在,他一得知昆山宫专门下山一趟不但是要商议此事,还会当即带两个魔域的弟子回去,就决定让左护法和少主来决断。

      还好如今并未有什么打错犯下,两家的面子暂时倒也全乎。

      “正是,如我们所愿。”陆枕执着酒壶,往嘴里倒酒,像喝水一般痛饮,全然不怕醉倒的样子。

      “我第一次做事,父亲派我去的,杀一个老宗主。已经头发胡子花白了,还天天在宗里招五六个魔族少女伺候他。教主让他交出宗主之位,非但不从,还想借机刺杀教主。父亲决定先下手为强,于是让我趁夜潜进他宗里。
      我记得那天晚上,他们的房间里乌烟瘴气,除了我没人穿衣服。那老宗主肚子大概有个水桶的大小,走起路来晃晃荡荡,我都担心伺候他的女孩子被当场压死。”

      陆枕坐在桌上,屈起一条长腿,“后来,他们玩累了,像群猪一样躺在一起,全是白花花的肉。”

      “室内的香气熏得我头晕,下去之后第一剑,我刺歪了,只划伤了他的脖子,没能教他当时毙命。他醒了,压在下面的一群女孩子也行了,发出声音。第二剑,我刺穿了他的胸膛,你切过肥肉吗,全是油腻腻的东西,只有剑尖的地方才沾了一点血。若非我是一剑直刺到底,钻到坚实的地上,我都要怀疑他有没有死透。
      然后赤身裸\\体的女孩子四下惊散,我想着她们也没做错什么,于是决定收手,没有将看到我的人灭口。”

      “下一刻,她们就叫来了宗里所有的魔族,把我团团围在那间房里。我足足杀了一夜,那些低等的魔族,通风报信的女孩,尸体像虫子一样堆起来,垒成小山丘,各色的血液像河又像彩虹,在地上淌到一起,变成黑色。
      下手时是没什么感觉的,可是当我回到父亲那儿回报情况,什么白色黄色的尸体样子一股脑儿浮上来,对着父亲我就吐了。”

      “父亲说我杀上头了,按着我就给我灌酒。然后我又吐了。”

      玄宿静静地听完后,镇定地摘下他手中的酒壶,“你喝多了。”

      陆枕毫不在意地撇过头,嗤道:“哪有。”过了一会儿,他挺得笔直的脊骨渐渐弯了下来,像承受不住重压一般,他又道:“或许是吧。”

      “等会儿,”陆枕捂住发烫的脸,“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他猛地转头,盯住玄宿,一点一点地逼近他,将语调拖得又长又沉,“看来是时候灭口了。”

      玄宿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捏,叫他半身酸麻无力,然后长臂一揽,拎着陆枕就往后院去。

      分坛的后院修建的也很讲究,有假山奇石,各色草木,左右两边都摆了及腰高的大水缸,用以防火。

      其中一个是醉鬼陆枕的归宿。

      他被玄宿扔进缸里,扑腾半天才抓住边沿浮上来,脸上的表情懵懵的,好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冷水一阵一阵地刺激着陆枕,让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清醒了过来,迷茫过后就是愤怒,他一拍缸里的水,指着玄宿骂道:“怎么回事,还是不是我兄弟了,听完我悲惨身世后就这样对我吗?畜生啊!”

      玄宿岿然不动地站在缸边,双手环胸,“喝多了还不忘编故事耍我,厉害。”

      陆枕被玄宿一语道破,只好无奈地摆手,“好吧,咱俩太熟,被你发现了。下次用这故事去骗纯情小姑娘,什么缺爱杀手,她们肯定喜欢。”

      “喂,玄宿,拉我一把。”陆枕冲玄宿伸了伸手,他泡在水里,被寒意浸得脸色苍白,又因为饮了酒,两颊透出不自然的绯红。纤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水珠,随着他眨眼的动作滴下。

      他的胸膛在微微起伏,另一只手扣在水缸粗糙的边缘,好像随时会因无力而滑落,但眼神却紧紧跟着玄宿,或许下一刻,他会化作缠绕的藤蔓,盘结在玄宿的身上。

      “嘴里胡说八道什么,还有,把你这幅样子收起来。”虽是这样说,玄宿仍伸了一只手去拉他,握到陆枕的瞬间,玄宿有强烈的危机感。

      陆枕的表情突然狰狞,他猛力站起身,抓着玄宿的头往水缸里按下去,
      “小子!!!喝水!!!”

      -
      湿透的衣裳被甩在屏风上,垂坠的衣角在兀自往下滴水,绣花的屏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像蜿蜒曲折的小径,不知道会通往何方。

      侍者端来了干燥的衣物和手巾,整整齐齐地叠放好后便躬身退了出去。

      陆枕随意地抽出一块手巾擦拭身上未干的水迹,最后一拧滴水的长发,把吸满水的手巾扔到一边,囫囵开始套衣服。

      苗往迁给他们准备的衣裳是按照教中规定的形制来的,陆枕的算是简单,玄宿的倒较为繁复。

      左护法自己穿戴完毕就闲在一边无所事事地晾头发,顺带瞻仰少主是如何从容优雅地擦身,穿衣裳的。

      少主的腰带上缀了细致华丽的片玉碎金,盘扣也极为复杂,他之前就不会穿戴,果不其然地又卡在了这里。

      “我叫人来给你弄。”陆枕张口欲唤人,被玄宿一个眼神制止,随后那条腰带就被抛进他怀里。

      玄宿道:“左护法亲自来。”

      陆枕无语,这家伙又开始挟私报复了。

      他捏了捏手中华贵的布料,走到玄宿面前,那人展开双手的动作比他自己穿衣服还要自然,可见是被服侍已久。

      陆枕半跪下来,错过了玄宿因为惊讶而微微瞪大的眼睛,伸手在他腰间摸索。

      温热的指尖按在男人劲瘦的腰际,低垂下的眉眼流露着顺从,陆枕把落到胸前的半湿长发往后一撩,脖颈便若隐若现。

      他摸到一个地方后停住,“这里有暗扣。”

      细碎绵长的金玉相撞声在乱响一阵后戛然而止,陆枕用灵活的手指整理这些华贵零散的装饰。下颌被冷硬地握住,陆枕仰头去看玄宿,被迫仰着头,完全暴露出自己脆弱的脖颈。

      “默桑。”玄宿说话时的嗓音比往日里更加低哑了几分,陆枕在桎梏下窥不见玄宿眼底的情绪,他只想着,玄晚就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于是他顺便把这兄妹俩在心中比较了一番。

      “玄宿,若有一天玄晚要与你相争,你该如何抉择?”

      陆枕心里又想,如果要他在玄宿和玄晚兄妹间选一个,他会选择谁。

      怎么办,都想要。

      可是他们是亲戚关系啊……

      陆枕措不及防地想起小时候。不,那时也不小了,姑且可以称作是少男少女的年纪,他和玄宿玄晚一共三人偷偷溜进藏书小阁,暗中搜索里面有无极道宫的秘密,却不小心翻到了一本与魔域起源有关的古书。

      陆枕爱卖弄,张口就来,“魔域始祖神明是一条吞吃天地的大蟒,想必讲的是与它有关的事情。神话你们还没听过吗,把它放下找找别的吧。”

      玄晚翻看了两眼,将其纳入怀中,“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先带回去读了。”

      玄宿拢袖,方才他也瞥见了其中一些只言片语,便道:“读完给我。”

      陆枕惊了,“什么玩儿,那你们读完也给我看看。”

      陆枕在之后的几天里都察觉到暗里明里有两道碧色的视线纠缠着自己不放,后来发现是玄晚,除了她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外,其他倒也没什么异常,与是陆枕未放在心上。

      玄宿看完那本书后,陆枕感到身上的诡异视线变成了四道。

      古书由玄宿交给陆枕,不谙世事的陆枕甚至不懂为什么玄宿递书给他的时候仍死死拽着。陆枕和他对视一眼,用力一抽,还是没抽动。

      擦,这么好看?

      陆枕握住书脊,使劲把书往怀里拉,玄宿在这时恰好松手,陆枕一个没站稳,跌在地上。

      他用手撑了把地,腕子上被擦伤了一块,玄宿慌了神,要过来扶他,眼睛却紧盯他手腕上的伤口。玄晚在此时恰好路过,本是从容的脚步,因为看见玄宿握住了陆枕的手变得匆忙,他们两个互瞪了一眼,眸子不相上下的碧青发亮,然后一人一边地把陆枕从地上拎了起来。

      陆枕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好像在两人眼中看到了迸射的火星,下一刻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玄晚哼了一声,扭头走开。玄宿也不说话,转身朝相反的方向去了。

      陆枕仔细打量这本黄旧古籍,猜测道:里面是有什么邪功吗,这么邪门?

      他揣着这本书回家,虽然是偷偷摸摸,但面上却装的气定神闲,慢慢悠悠地晃进书房。家里的侍者还以为见了鬼,平日不学无术的主子今天竟躲进书房,难道是被恨阳山上的雷劈了脑子?

      陆枕合上房门,坐在书桌边,先是装腔作势地翻了翻父亲的笔记,然后让其他人都退下。

      “小主人,”霍铎弯腰行礼,肩上兽甲轻响,“主人临走前叮嘱您要多加学习处理教中事务,待他回来后会校验您的成果。”

      陆枕支着头半趴在桌上,将手在空中虚虚一抬,“老管家,我知道了,你也下去吧。父亲回来我自会应付。”

      霍铎退出书房,斑白的头发消失在门外。

      松了口气,陆枕摊开那本古书在桌上,聚精会神地翻阅起来。

      他倒要看看,里面究竟讲了什么。

      -
      魔域的祖神巨蟒吞灭混沌天地,打破一方禁制,使得魔域与四方天有着全然不同的风貌与种族。巨蟒在结束无尽的吞噬后,腹中两条子蟒孕育成型,于一处旷野,破始祖蟒肚而出。

      祖神就此陨灭,化作魔域内怪石山川,为首者,恨阳山。

      传说始祖蟒是没有性别的,它诞下的两条子蟒便是雌雄一体的二代神明,一碧一金。

      碧蟒先生于金蟒,天赋其强大的神力和健硕的体魄,以及暴虐的本性。金蟒幻化成金眸的美少年,碧蟒则化作年长一些的男子,二者在初期相处和睦,共同治理魔域。

      或许二代的神本该是一体的,但两条子蟒的出生却恰巧将其割裂,纯洁与邪恶不可共存,代表着杀戮和淫邪的碧蟒对弟弟生出歹心,将其囚禁于恨阳山,强迫金蟒与他日夜不停地交\\合。

      雌雄共体的金蟒便在这夤夜不休的交尾中一次又一次地怀孕,生下了不同种族的新魔。

      虽然形态为蟒,却可细化四肢成人形,生下不同的魔族。由万物和禁制融合而成的二代神,相较于母神的吞噬,已经被赋予了创造的能力。

      陆枕揉了揉眉心,将古书合上。这神话故事到了最后,几乎全是在写碧蟒如何将金蟒囚困,不断的玄铁神链缠腕锁身,然后金蟒除了和碧蟒□□就是生孩子,生的还都是千奇百怪的魔族。

      固然是有些瑰丽色彩的神话,其间多数细节与陆枕所知的也非常贴合,

      但这个疑似他祖先,因为血脉不如碧蟒强大的金蟒,不断被日然后生魔族的情节,他真的……

      陆枕算是知道为什么玄宿玄晚会用那种奇怪的目光看他了。

      等等!

      陆枕的眼神渐渐凝固在这本古书上,他的脸色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差,那些碧幽幽的视线绝不只是揶揄这么简单。

      他们俩该不会也想效仿碧蟒把他抓起来生孩子吧!

      擦!

      -
      “你选谁?”玄宿看似已经不耐烦了,捏着陆枕的下巴又问了一遍。

      我选谁?陆枕惊了,这选谁我都是不能生孩子的啊,“我觉得如果我们三个一定要像二代神一样搞的话,必须得是男女搭配,你们俩不要同时想着搞我,我又不是阴阳一体。你和玄晚为什么不看看对方呢,这样的话血脉可能会纯正一点。”

      玄宿一声不吭地松开了陆枕,转身走到另一边。陆枕这才想起来刚才明明是他在问玄宿该怎么抉择,现在竟变成玄宿问他要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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