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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千言万语 ...

  •   源城秋季的气候百变莫测,昨天似乎有了深秋的感受,今天却又热的跟酷夏似的,为此感冒发烧的人也一下子多了起来,仿佛初春换季时节流感病毒盛行。穆兰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坐在车里更是有一种呼吸困难的错觉。还舍不得换下仙女裙的许然然已经感冒的一塌糊涂,科里还有几个同事也有了症状,穆兰摸了摸额头,心里迷迷糊糊想着,自己会不会也要感冒了?
      覃承禹的右手突然伸了过去,贴在穆兰的额前感受了一下温度,很快收了回去。“还好……可能最近累着了,待会回去早点休息。”他们明天一早就要走了,回家准备出行的东西也需要一段时间。他才将手里最后的一点工作悉数交给了李文远,去一院接上了她准备回家。却在中途接到李文远的电话,告诉他有重要事情,他不得不再次折返,带着穆兰回诊所。
      “停车,坐着难受,我要走回家。”声音有些沙哑,感受到来自他的触摸,穆兰任性的说道。她从小就对疼痛的耐受性很差,丁点儿不舒服就能让她在父母面前闹上半天,后来懂事了上了大学,她却也没少折腾他。
      “胡闹。”覃承禹皱了眉,随手将车窗打下了小半,缓了缓语气轻声哄道:“再忍一会儿,回家给你做好吃的。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起床就没事了。”
      “头晕,不想吃,想下车。”穆兰不依。
      “听话,到诊所了再下去,很快就到了。”覃承禹耐心劝道。
      “我不要去诊所,就在这里等你好不好?我难受,我要下去。”穆兰委屈巴巴的诉说。
      覃承禹皱了皱眉,李文远手中有一份亟待生效的文件等着他去签字。无奈的将车子驶向路边靠近一处街心公园,穆兰临下车前听着他的叮嘱,捣蒜般点着头。看着承禹的车很快消失在远处,穆兰转了身伸了伸胳膊,深呼一口气,便寻了一处树荫下的长椅坐了下来。自己有好久没有如此任性过了?大概是承禹走的那年春天,是知晓她是父母收养的孩子那一刻吧。
      “真是抱歉了,劳烦您扔下妻子亲自跑这一趟。”李文远说着抱歉,脸上却挂着毫无抱歉的嬉笑看着覃承禹。自从覃承禹结婚后,他这个院长是越来越不称职了,加班彻底从他的生活中消失,能推掉的任务都推掉,推不掉的都转交给他这个业务院长。再这样下去,怕是覃承禹那头和老婆正蜜里调油,他这头就要和老婆劳燕分飞了。
      覃承禹却没有多停留一秒的意思,将文件合上交给李文远后,嘱咐他再复核一遍,随即转身离开。
      “天呐!太恐怖了,简直丧心病狂!”综合楼一楼大厅小谭正和同事看着手机屏幕,脸上满是惊恐。
      “覃院长。”小谭发现了覃院长正要离开,忙起身问好。
      “嗯,”覃承禹点头快速朝着门口走去。
      小谭心有余悸,举着手机脱口便道:“覃院长你看到了吗?前面街道突发暴力伤人事件。好恐怖!”
      小谭身边的同事小声叹息:“今天急诊科又该忙翻天了。”
      已经离开的覃承禹却回身一把抓住小谭手里的手机,吓得本已不安的小谭大惊失色。只一眼,覃承禹便将手机搁在了台上。待小谭反应过来,他已经快步跑了出去。
      “文远。前面街心公园出事了。”覃承禹接了李文远打来的电话。
      “我看到新闻了。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李文远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他知道覃承禹放了穆兰在出事的街心公园附近等着。
      “通知备班人员到岗准备应急预案,估计会有很多重伤失血患者会被送过去。最近辛苦你了。”覃承禹向李文远交代。
      “今天我就住办公室了,诊所这边我来安排,你放心去吧。回来记得带礼物。”李文远换上轻松的语气。
      是在他与穆兰分别的街心公园附近,距离心诊所并不远,有歹人持刀砍伤了多名毫无防备的老人和小孩。覃承禹将车开得飞快,方才没有的恐慌,在挂断电话后,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小谭手机里的画面,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血腥扑面而来。她会不会晕倒?会不会受到伤害?现场那么混乱……越思虑越焦虑。心急如焚的听着电话里重复播报着无人接听的女音,狠命捶了车身,他懊悔极了,他不该放了她下车,任她闹脾气又能怎样?他宁愿她误会他的心思!误会他不再像从前那般爱她,误会他和她结婚只是他看在过往情分上的施舍,误会到生活中她总是那般看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行事!他也不要像现在这般失去她的消息。这一想法在发现之前分别的地点并没有她的身影时尤为强烈。
      听着救护车刺耳的警报声,他的神经紧张到了几近崩溃的边缘。紧握手机,他慌张的四处张望着,寻觅着,期盼着。
      此时这一处的街心公园已经进入戒严状态,越往公园广场方向走,越是感受到血腥气息的浓重。现场已经有大量身着工作服的医务工作人员在展开救援和转移伤者了。
      有戒严人员在劝退企图靠的更近的路人和媒体。
      待拐过一处花坛,远远的,覃承禹就发现了跪坐在地上的穆兰。指着远处的她,简单的向戒严工作人员解释过后,他便快步向着她所在的方向奔去。
      “承禹,你来了……”感受到有人朝着这边走来,穆兰警觉的抬了头,却发现是承禹。
      他却是狠狠的一把扯了她起来,粗暴的将她拽到自己胸前。她的脸色略显疲倦,衣服上斑驳洒着血迹。他愤怒的样子让穆兰不由自主的想要后退,但手臂处传来的力道却容不得她退后半步。
      “我说过什么!你有认真听过我说一句话吗?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我是不是让你不要到处乱跑?让你随时注意手机!”覃承禹的愤怒扑面砸来。
      “痛,承禹你捏痛我了。”穆兰小声哀求着挣扎着想要抽出手来。
      “痛?你还知道痛?我以为你是没心没肺的!这些年我有多痛你知道吗?”
      “你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不肯听话?”急促又绝望,似有千千结缠绕在他的脑海里无法解开。
      “我再也不会不听话了,我以后一定都听你的!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穆兰哭腔渐浓,他从未有过的愤怒让她恐惧到了极致,她何尝不知道他的痛苦。她去求他,使了并不高明但她知道有用的伎俩去纠缠他,他该是违了父亲的心思才成全了她的心思的,他的内心该是煎熬痛极了。她不该任性的,他们明明已经很好了,甚至那天母校校庆后他们仿佛回到了那七年。
      看着她用惶恐的眼神看着自己,他的心没来由的阵阵抽痛。
      伸手胡乱擦掉滚落出来的泪珠,穆兰扯出一丝笑容,极力保持镇定,告诉眼前暴怒的他:“我没事,我没事了!我只是发现,自己可以帮帮忙。我过来的时候重伤人员都转移了,皮外伤的才留下简单处理,而且我是在安全的现场环境中进来的。”
      “这些血迹,这些都是别人的,我没有受一点点伤!真的!你可以检查……”说话间就要用另外那只手去掀起自己的衣裳。
      他却突然将她拥入怀中,不再开口,愤怒完全不见了踪影,只是紧紧的抱住了她,将她桎梏在自己怀里再也动弹不得,失而复得的心情在他的脸上再也掩饰不住,却只藏在了她的身后。
      “那人是谁啊?刚才你怎么任由他吼那名帮忙的女医生?”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有戒严人员问同样执勤的小队长。
      “心诊所的董事。”之前那人神色紧张的赶过来时,直接向他表明了包括医师身份在内的各类身份,就为了快些进到事发现场。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啥叫我任由他吼她?那是人家夫妻俩的事,是我能指挥的吗?再说了,人家也没扰乱秩序,指不定还在背后为这次突发事件的急救做了不少贡献。我劝你善良,不要管太宽,别人不过是爱妻心切罢了。”
      “真是畜生不如,专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和小孩,这种人就该打死。”骂的是这次暴力突发事件的始作俑者。
      事发具体地点是这处的街心公园小广场,正是老人带着小孩出来玩的高峰时间。事发原因目前还在进一步的调查中,事故中受伤的患者都已被有序就近分送至各个医疗机构进行救治。

      回到家里,覃承禹便将她彻底检查了一遍才算安心。
      洗完澡,身体舒缓了不少。应激状态解除后,反而更觉疲惫,头也晕的更厉害了,穆兰蔫蔫的倚靠在床上不动弹,承禹说洗完澡等着他。
      “身子坐过来。”覃承禹站在床边干巴巴的命令着她。
      “嗯。”穆兰怯怯的应着,坐在窝里缓慢的挪动了一下。
      “再过来一点。”他缓了缓干瘪的语气。
      “嗯,嘶……”因为移动的幅度过大,她的头一下子撞上了他拿着的电吹风,忍不住吃痛。覃承禹下意识的移开了电吹风,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看着她安静下来,才打开了吹风,她的发丝由着他拙笨的手法,在她的头上群魔乱舞。
      那细软的发稍偶尔挠过耳根引起一阵酥痒,起初穆兰还能睁着眼睛盯着眼前的被面,温热的暖风不时拂面而过,眼神逐渐便失了焦距,瞌睡也随之而来。
      覃承禹看着她的脑袋开始晃动,无奈的慢慢将她揽入身前,让她的脑袋轻轻靠在了自己的腰际,随后小心翼翼的拨弄起她的发丝,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任暖风吹过指尖。他贪恋这感觉,伸手就能握住她的气息。
      拙笨的扶了睡得正酣的她躺下,弯腰为她盖好被子,起身望着她熟睡的面庞,他的笑容这才蔓过嘴角。站在床边,覃承禹贪恋的打量起自己的妻子,睡梦中,她的眉宇间才又有了那些年恣意的神色,不复唯诺之态。心房深处莫名的一阵疼痛。他不该吼她的,不知道面对他的愤怒,她的难过有多深?但看着她的恐慌,他的痛楚却更清晰了。
      这些年,她又做错了什么?无论哪一件事,尤其她的出生,都不是她能决定的,不如说是他的错。怪他年少时在西苑医学楼丁香花盛开的小院里对她一见钟情。怪他在她软磨硬泡的追逐下轻易就缴械投了降。怪他贪恋她给他死水般的身体带来的叫做心动的奇妙异样感,不管不顾去求了大姐答应他。
      现今他仍然贪恋这样的感觉呵,覃承禹上前一步,俯身轻轻触上她的额头,身下的人儿轻哼一声,他的脸瞬间有了炙热感,慌忙站直了身体,却发现她只是梦呓,失笑着再次盯着她的面容,内心的充实感似乎已经溢出。
      再次有了意识时,穆兰似乎听到了承禹的声音,迷迷糊糊中翻了个身,却突然完全清醒,看了看时间,已是晚上八点,慌忙跻了拖鞋匆匆出了房间。
      覃承禹刚挂了电话放下手机,听到声音,回了身。“睡醒了?头还晕吗?快过来喝碗汤。”
      “嗯。不晕了,好多了。”想必是近期太过劳累,为了攒出休息时间,她已经连续上了很久的班,休息够了就好了。穆兰轻轻走到餐桌边坐在了他的旁边,拿起了勺子,那汤正是适度的温热,想必是承禹早就准备好了的。
      他侧身,看见她垂下的眼帘在颤抖,那睫毛也随着上下轻扇,内心轻叹,他该拿她如何是好。这空间瞬间只剩下勺子碰撞碗壁的声音。
      “谢谢你,帮我装好了行李箱。”寂静的空间让她觉得呼吸不畅,她还是开了口。她方才看过了她的行李箱,里面的东西都码放的井井有条,甚至她的贴身衣服,他都帮她叠好装在了专用的包装袋里……穆兰的额头突然沁出细汗。
      “清单上的那本散文集没找到。”覃承禹突然也想起来了这件事,他找遍了整个屋子也没看到她要的那本散文集,不知道被她塞到了哪个角落。
      “噢,可能被别的书压在哪里了……我待会去找找。”说到后来,声音却心虚的越来越小,她的东西一直乱放,被批评过好几次,但总是转身就忘。
      覃承禹忍住想劝她的心思。依她的性子,带上了也是不会翻开的,但既然她有这一份雅兴,他就不去扫她的兴了。
      黑夜中,覃承禹听着她翻来覆去的声音,侧身一把将她捞进了怀里:“还不睡?”
      “下午睡了大半天,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了……”穆兰有些懊恼,明天还要早起,越是着急却越是睡不着。
      “那给我讲讲这三年你的生活好不好?”覃承禹的声音轻柔。他忽然想起下午他帮她寻找那本散文集时,从她的书本里掉落出来的那张火车票,那是一张开往榆城南站的列车,看那时日,是在他离开后不久,那票面却崭新,并没有检票痕迹。
      “噢,这三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黑暗中,穆兰睁大了眼睛,想要记起什么特别的故事说与他听。
      “对了,我是爸妈收养的孩子……”穆兰的声音小了些。
      “难怪穆穆长的不像叔叔阿姨。我们穆穆是怎么发现的?”覃承禹拥着她向他更靠近一些,愈发温柔。
      承禹以前从来不肯唤她昵称,哪怕她撒娇恳求他,他也仍然一脸正经的叫她“穆兰”,他说昵称和甜言蜜语一样,都是虚的。“说起来当时还挺伤心的,是在家里找……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发现的。我好像是出生在榆城,两三个月大的时候就被爸妈带到了桐城,就是现在的爸妈。他们,嗯……就是亲生父母,好像是那时就已经去世了。”这些都是她根据那张盖有红章的手续上的信息猜到的。
      “那穆穆的爸妈知道吗?穆穆知道榆城多少?”覃承禹揉了揉她的脑袋,轻轻问她,紧张的神色被掩在黑夜中。
      “他们不知道……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不要说了吧……他们待我比待哥哥都好……”穆兰迷糊的小声嘀咕着,她害怕去想父母知道之后的事。在她心里,他们就是她的亲生父母了。
      “嗯,我们穆穆做的很好。”
      “我也想过要去榆城看看的,其实我都不知道去榆城的哪里,就是一时冲动,火车票都买了,后来,也没去,既然他们已经不在了……”就当这事她从未知晓过,她也不想再去认识新的人,融入新的关系,她已经没有了多的精力。
      “穆穆在工作中有没有什么烦恼事呢?”覃承禹换了个问题。
      “承禹承禹,你叫我‘穆穆’我好不习惯啊。”穆兰突然嘟囔道。
      “……以后就习惯了。”覃承禹胸口堵得慌,这可是她以前缠着他要的结果。看来甜言蜜语也要早点说起来才好,不然等到他说着甜言蜜语,她却不习惯时,让他情何以堪?
      “工作挺开心的,同事们也很好,这职业太适合我了,因为后来我……后来我变得文静了不再话痨了,这份工作天天面对仪器和标本,几乎不需要和病人交流,正适合我。”
      “但是也有胆颤心惊的时候。有一次审核报告时没留神,没有复核出一份不合格的报告,那报告上血糖值高的飞了,相关指标却都正常,我就那么发送了!后来与临床沟通后才知道,那份血是在病人输注葡萄糖的同侧抽的。还好报告被我们主任看到及时回收了,为此主任在交班会上批评了我,说如果我的报告发出去了,可能丢失的会是一条生命……”穆兰有些不安。
      “只训你了?没有问责病房抽血的护士吗?不能在输液同侧抽血这是常识。”覃承禹安慰她。“即便报告到了医生那里,他们也会根据患者症状判断报告是否可信,不会随随便便看着数据就采取措施的。”
      “刘丽华和好几个同事在会上也是这样子帮我开脱,但是主任却更生气了,工作这么久我也就那次见他发那么大的火,会议室的桌子都被他拍的砰砰响。他说如果都抱着这种想法,指望别人去把关,那和谋杀没什么区别,那就都趁早滚蛋,滚出这一行!其实说白了他怒的只是不负责任的态度。”再次想起,穆兰仍然心惊不已。“虽然护士也被责罚了,但是我确实可以在复核环节发现这个问题的,所以我也有责。”
      “我们穆穆的觉悟还是挺高的。”覃承禹认真的表扬了穆兰,轻快的拍着她的后背。
      “还有了?”
      “还有,还有就是会被人催婚,你也知道,这是很普遍的社会现象嘛。被催的次数多了后我就总结出了经验教训……”
      ……
      “什么!居然是李文远在捣乱?”穆兰在覃承禹的逼迫下,不情不愿讲起了相亲史,却听他说起那次李杰为她介绍的同学周俊,是被李文远给撵走的,穆兰的嗓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几度。
      “怎么?听这口气还生了遗憾?”覃承禹酸酸的。
      “没有啊,只是为此李杰被狠狠宰了一顿呢,还为此被取笑了好久。”穆兰赶紧挪了挪身子,将自己送到他怀里更深处。
      “还有还有……”穆兰兴致勃勃。
      ……
      待到他们旅游归来已是半个月之后,穆兰看着镜子中黑黢黢精瘦的自己发呆,承禹说春节要带她回去见家人。
      穆兰万分惆怅的看着承禹:“怎么办?都怪你……”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覃承禹却是好心情的将她搂住。“就当是免费整容了。”
      “那也是整容失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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