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刺 你想要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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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规则就好像默认了一样，比如长者幼者共处的时候，总是前者在起着主导和教导作用。
经验上来看也许是吧，但是知识更迭，时代变迁，一些经验如果已经过时或者超前。
刨除掉这些，年龄又有什么优势呢？
那也许就像是我们对糖和油脂刻在基因里的喜爱那样，也是那个时代遗留下的习惯吧。
我比她多出时间的经历，而那些时间属于未来。而现下的时间，往事哪能比得现事清晰呢？
于是两个人在书桌前，讲课的是小朋友，带我复习一些知识点。
我想落地的人参果们也许没有白白消失，大抵是成长为一种养分，再栽培这些树苗的时候，我对这些知识有了新的看法和更深的理解。而同时，那种表面看起来完美的知识体系，再次呈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发现了它的重大缺陷。
她在讲题和知识的时候往往不是出于自己的理解和梳理，而更多的倾向于一种重复，只像是传递一个物件那样。而不是像传达信息那种，理解之后再传给另一个人。
这个问题暴露我问了几个“为什么。”
为什么会想到这种方法？这种定理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被想起来？为什么这个公式用在这合适？
这些问题她多数无法回答，而且对我这些问法感到疑惑。她在和小伙伴的问题讨论中是不涉及这些问题的，因为那是他们的共同语境，语境来源大概是老师说过，课上讲过。
那更像是一种模式识别之类的方法，看出题型，然后套用方法这种。那是两个世界，我至今也没办法融入的很好，自从我发现这件事情之后，做出将两个世界相融的尝试后，部分坍塌带来的失败让我难以承受，便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勇气了。
看过方仲永的故事，讨厌别人那样说我。至今还烦躁为什么大家不能安心过好自己的生活，一定要对别人的生活置喙。可是在风向改变之前，我明明还享受着那些称赞带来的虚浮的快意和满足感。
“所以这些题目到底和生活有什么联系吗？是为了什么要学这些呢？”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课上就是学这些东西，作业也是布置这些，考试要考的。这和你说的那些有什么关系呢？”
“为了考试吗？只是为了考试吗？为了分数吗？”
“那当然不重要，因为根本没有能难倒我的题目，这更像是游戏，发布规则，解决新谜题。只是另一种方式的玩而已，和玩玩具，打沙包，捉迷藏一样的，一种形式的游戏而已。所以，为什么要探寻目的呢？你的问题里，对目的很执着。”
我惊讶她的回答和反问，因为那个时候我没遇到这种问题，所以当然我并不知道我当时的大脑会产出些什么。这让我有种陌生感，令我有些兴奋。
“你当然应该清楚你要去到哪里，否则那样的努力无异于苍蝇乱撞。那没什么意义。”
“所以你觉得意义是什么呢？完成目标吗？那我的目标是破解掉新章节的难题，这样该不算是苍蝇了吧？那么你呢，你的目标是什么呢？”
“意义当然是高质量的完成学业，有很强的能力，在工作里发挥关键的作用，产生很大的价值，过想要的生活。目标很大当然要分解成小目标前进。目前的目标是找份工作吧。”
“你可真矛盾，你的意义和你的目标以及现状根本是两回事嘛。”
“所以说我是咸鱼啊。”
“咸鱼是这个意思吗？为什么是这个词呢？”
“哎？这个时候倒是开始问为什么了吗，你想啊那样的鱼撒上重盐只要晾晒就好了，放在那一动不动，就很像一种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的生活状态吧。”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坦白我只是在那个时代跟风使用，却并没有探究它的意思，好像怕得到嘲笑似的，我自己开始编造一个解释。
还好她没在追问了，但是似乎不肯放掉任何一个问题似的，“你想要的生活，那是什么样的生活呢？和我想要的是一个吗？”
“如果是一个的话，那不就意味着10年里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变了嘛。一些事不再想，另一些事会想的更多吧。比如说希望爸妈不要在做无聊的争吵了，希望他们不要再把牢骚和烦心事说给自己听，有能力独立，过真正的属于自己的生活，自己吃什么，睡在哪，想穿什么衣服，什么时候出去玩，想什么时候回来，想买什么玩什么，没有别人插嘴和干涉，就像是想买绿色的铅笔盒就不必买其他颜色那样。这些也许都没变吧，只是有些刚刚实现，就又突然回到现在了。
那时候也会想啊，为什么自己没有班级女生那样的朋友呢，小姐妹黏在一起上下学，平时一起出门逛街散步，交流一些心事，吵架的时候递递纸条。为什么只能和这些臭屁的男孩子一起玩，难道就因为大家从小一起长大吗？甚至那些怨毒的牢骚和抱怨倾倒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垃圾桶，那种自己无力改变他们的抱怨的现实，却只能任由那种苦恼强加在自己身上。拿满分回家应该是很开心的事情啊，回家的时候面临的却只能是争吵和接下来倒在自己身上的恶臭的抱怨。被老师表扬的小得意只能维持在十分钟的放学路上，晚上却要躲在被子里偷偷的哭。
为什么自己要承受那些呢？班级差生要突破了及格线就能获得大力的表扬，家长的奖励的玩具，老师充满信心的鼓励，而例行满分的自己，好像因为习以为常，连表扬都像是例行公事似的。后来拿到第一名去了最好的高中的时候，最好笑的是家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学校的成绩，还着实惊讶了一把，之后就成了炫耀的资本，散步碰到邻里朋友总要大肆吹嘘一番。那时候大概想着有谁能来阻止一下，有谁能阻止一切发生就好了。明明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却只能生生忍受和眼睁睁地看着。”
“你。。。都还记得吗？”她的眼眶泛红了。
“也许快乐都能忘掉吧，但是痛苦哪那么容易呢？我说这些并不是给你额外加一个垃圾排放源的，大概是有一天突然意识到这些为什么不可以被改变呢？这样的问题，这些显然比那些小谜题更有难度也更切身，那注意力肯定都要转移到这上来嘛。
我仔细想了想原因，那些抱怨和牢骚就像毒液一样，像腌鱼一样慢慢渗透进来，你想啊，抱怨的核心一般都是‘这件事它不如我的意，它如何不如我的意，好气好气，我好可怜，我好可怜。’这样的模式，本身就渗透着一种忍受和不抵抗外加自我同情的观念。前几次可能觉得没什么，但是次数多了总会腌渍入味儿的，我记得之前我还给他们想过一些办法，可是他们是怎么说的呢？是不是千方百计的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最后我自己也默认了吧。环境就是那样一点点改变人的，在班上没朋友也是因为戾气重吧，那样的戾气来自于哪呢？这个不难想吧？之后我看了一本书，才转变那样的观念，这样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但是社交很耗神，就像是快饿死的乞丐看到馒头那样，为了维持友谊，反而用力过猛，过于殷勤卑微了些。于是我开始好奇别人是怎么相处的，然后就开始了观察和学习。效果还不错。
但发现通过模仿而得来的一切还是会随着回到自己而全部失去。于是我在尝试做回自己，但是我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原本是什么样子，但是你看，为什么要纠结那么多呢？那根本就不是我的错，我们的错你明白吗？我们总是在追求正确和对，就像是对满分的一种执念一样。
但是凭什么呢？跳出那个游戏，生活里哪有那样严格的对错呢？我没错，我们没有错，他们的抱怨，他们的痛苦为什么要由我们承担呢？那是他们自己造成的，就像是我现在平庸的生活，那是我自己造成的，你懂吗？只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任，负自己的责任就好了，把事情搞成什么样子，反正是你自己承担责任，就随你的便就好了。他们做的事情就要由他们自己来负责，他们觉得痛苦那都是他们要承担，那不是我的错，不是你的错，不是我们的错，不是。我出生下来是我的意愿吗？我求着他们生下我？是他们自己选择生了孩子，他们自己把家经营成那样，他们自己选择自己的生活，那里的每一条每一点，都是他们自己的决定，我们的角色只是扮演家长的孩子而已。比起一般的孩子，我们，好吧，现在的你起码也算是令人骄傲的孩子了吧？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不要责备自己，那些眼泪都是没必要的，我不该付出的。那不管我们的事，他们要怪就怪他们自己，不要折磨自己。”
那就像是项圈随着自己体型增大而不再合适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虽然从那个难题里挣脱出来，却又陷入另一个。随着他们年纪变大，他们好像不知道又从哪捡起遗忘的亲情，对孩子开始加倍的关心。那些我年幼时十分渴望的东西，在习惯了缺失之后，补偿的强加过来，好像是鱼叉强行横贯进鱼里。那感觉实在不太秒，好想迫切地让你亏欠你不需要的东西一样。就好像你不喜欢的人不断地向你传递情意，好像你不回应就是做错了什么，没良心似的。
每周要保持联系，为了避免他们讲出“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自己老了没用了。”这种话。那种以亲情的名义，带着刺的项圈又重新加好套牢。他们用最简单容易的付出，口头关心和嘘寒问暖，如果真正在意的话，为什么问过之后还要再问呢？你不能质疑，还要耐心再回答，配合着演出家庭和睦的戏码。曾经他们造成的伤害可真符合他们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这一点。彻底忘了个干净。他们的记忆里有什么？为数不多的漫不经心的陪伴。好像自己一直都是耐心慈祥的父母。
可是我可没忘记，我还不是又在被动忍受着一切。说服自己承担责任，释放善意，配合着一次又一次表演，忽视自己每次煎熬的仿佛被扎穿的心？
我走出来的圈套可以告诉她，让她快速脱身，而我陷进去的，让我鲜血淋漓的，该如何与她讲呢？她还没习惯从自我责备的模式里冲出来，我这样做，无疑是再次伤害她。只是那其实无所谓了，在到达这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时候，那种从项圈里凭空消失突然获得解脱的感觉，竟在这一刻才得以察觉。
原来是这样的幸运，吗？就是这样，我有时候怀疑自己其实是看不懂命运的仁慈，也或许它只是想戏耍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