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人鱼》龙十九雪

7、七

　　丑人鱼目睹了人类被从大船上抛出的巨大网兜擒住，然后船上冒出好多人类，把它的人类朋友又拖又拽拉上大船，那艘快艇也被人拉回了大船上。
　　人类朋友像个罪犯一般被其他人类押着，重重跪在甲板上，低着头。
　　紧接着，从那群人类当中走出一个看上去像老大的中年男人，他气呼呼的，略显发福的脸都憋得通红。他大步流星走到人类朋友面前，伸手就甩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安力克！你这孽子！都学会离家出走的把戏了啊？！”人类老大怒吼着，愤怒的脸孔看上去有些可怕。丑人鱼怀疑他把口水都喷到人类朋友脸上了。
　　人类朋友结结实实挨下那一巴掌，头被打得一偏，但他什么也不说，倔强地把头转了回来，并且抬起脑袋，一双眼睛直直盯住他的父亲——那个人类老大。
　　老大又把手举了起来，但是他整个人颤颤巍巍的，愤怒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别样的情感，他终究没有再打下去。
　　他重重“哼”了一声，转身朝船舱走去，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大声命令道：“安力克，既然回来了，就别再耍花样！乖乖去把婚结了，那可是伯爵大人的千金！要不是生在我们家，你哪有这个运气？”
　　“这才不是什么好运气！”人类朋友听到父亲的话，突然挣扎起来，但他被其他人类抓得很紧，挣脱不住，只能仰起脖子对着父亲的背影怒吼。
　　一群人纠缠一阵，人类最终被押解着带入船舱，其他人陆陆续续回到各自的岗位上，一时间这里陷入了诡异的宁静之中。大船很快调转方向，大概是要回陆地上去了。
　　丑人鱼遥遥望着大船渐行渐远，一切发生得太快，它甚至有些愣神。它刚认识没多久的人类朋友就这样离开了？
　　海面上吹过来一阵凉风，丑人鱼忽然反应过来，它一拍鱼脑袋，立刻潜入水中，紧追大船而去。
　　……
　　丑人鱼再一次看见安力克的时候，那群人类已经上岸了。它躲在不远处的礁石后面，而安力克被人群包围着，他们簇拥着他，实际上却是抓住了他，他的命运逃不走了。
　　夜幕早已降临，丑人鱼探出半颗鱼脑袋偷偷瞧着他们。
　　安力克被带着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望向漆黑的却反着月亮光的大海。但黑夜太暗了，他没有看到丑人鱼。
　　直至人潮退尽，海滩上安静了许久，丑人鱼才缓慢地从礁石后游出来。它望着陆地上一座座人类建筑物，以及空荡荡的沙滩，一双鱼眼睛悲哀地瞪了瞪。
　　它唯一的朋友果然终于在今天离开了。也许再也没有重逢的一天。
　　并且它这样一条鱼头鱼脑的变异人鱼，什么也不能为人类朋友做。
　　丑人鱼在礁石边呆了一会儿，最终默默潜入水中，向无边的大海游去。
　　丑人鱼这时候想起来，它在族群外围有一个小小的破烂的家，它好久没有回去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