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痞》思而后行

1、忙碌成疾

　　周末的寿司店，人流量总是比工作日来得多许多，不同职业的客人坐在桌子面前，有的谈笑风生，有的喝着酒看安装在墙壁上的足球赛，中了举臂高呼一声，没中就垂头发出长长的唉，和隔壁正在吃烧鸟的人说这届足球队不行。
　　苏雨在里头忙着，尽管天气非常寒冷，额头上还是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今天身体似乎不是特别听使唤，干久了活儿眼前有些恍惚，强行撑着身体给客人捏了几盘寿司端了几杯啤酒，趁着闲下来的空当，在角落里的板凳上坐下，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小雨啊。你今天的脸色好像不是很好看，是不是需要回去休息一下？”说这句话的人，是寿司店的老板娘，曾经在东京大阪某高级大学留过学，谈过恋爱无数，为人精明狠辣，回国以后开了家寿司店，靠着对人情世故的精通和对餐饮风口的把握，一跃成为美食软件排名第一的日本料理店。
　　不过她对工作人员尚且算是体贴。
　　老板娘的神色很是担忧。
　　“没事，我没事。”苏雨重新振作起精神，嘴角向上扬起，对着老板娘笑笑，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又起身重新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老板娘看着苏雨的背影，悄自叹了口气。
　　这丫头，真是一点不嫌累的。
　　于是拍了拍手，稍稍抬高了些音量：“好了，今天我们提前下班，店里的食材不太够了，加上营业额已经超过原定目标很多，今天你们都辛苦了，都早点回去休息休息吧。”
　　苏雨没吭声，只顾着低头搓寿司，客人们对她也都面熟，偶尔上去询问最近的情况，大约就是高考考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成功考上大学什么的。
　　有客人来了一句，这丫头长得就挺聪明，又能吃苦，保准能考上好大学的。
　　不知不觉，谈笑间，临近六点，本来都打算关门了，这时候门口挂着的风铃响了。
　　苏雨这时候在帮着大家一起洗碗，忙乱之中抬起头，瞥见一双清冷的眼睛。
　　恍惚间，她觉得太阳穴有些疼，累了一天了，再不休息可能身体得出问题，得赶快忙完回家休息，这么想着，低下头加快了洗碗的速度。
　　大概是大家劲儿往一处使的缘故，活干得尤其的快，老板娘也跟着在旁边擦拭着各类餐具，她虽然精于世故，但也不刻意讨好，见到有人来了，抬了抬眉头，说了句“我们歇业了”。
　　来者并没有说什么，长腿一跨就在单人座上坐下了：“没事，我就是来买点饮料喝，忙着赶路，渴了。”说完，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罐冰红茶晃了晃，“三块五，是吧？我微信转给你。”
　　老板娘见对方很爽快，也就把付款码递给他：“喏，在这儿，付吧。”
　　过了一会儿，系统的提示音自动响起。
　　微信支付已到账，三点五元。
　　有在寿司店打工的小妹妹窃窃私语。
　　这男生好帅啊，看起来好像还特年轻，他是不是才刚满十八岁啊？
　　苏雨不自觉地抬头看一眼，却只捕捉到对方离去的背影，落日的余晖照在他身上，笼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接下来，却是两眼一黑。
　　然后便再也没了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鼻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苏雨这才知道，自己是在医院。
　　忙到昏厥这四个字，终于是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小雨啊，我就说了，让你别这么辛苦，早点回去休息的，你也不听。你看看你现在，是不是忙出病来了？”老板娘急得在原地转圈儿，见苏雨醒了，第一个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哟，刚给你测过了，三十九度的高烧，额头现在烫得很，你这孩子，脸色都那么苍白了还是逞强，我也不会因为你不舒服就扣你的工资啊。”
　　“林姐，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苏雨做了个深呼吸，勉强扶起身体，床头有面小镜子，伸手拿起来照了照脸，比前两周还要瘦上一圈。
　　“好了，我知道你不容易。这两天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什么也别想，你也辛苦了，我给你在基础工资上加了点钱，你要饿了你就叫个跑腿吃点好的，对自己好点。”老板娘人叫林淼，说是算命先生给算出五行缺水，才取了个淼字。
　　她再嘱咐了几句，拿起手机给苏雨预支了这个月的薪资，这才离开。
　　苏雨的眼眶里有泪水打转，她低下头努力憋着，哑声说了句谢谢林姐。
　　林淼说，你跟我客气什么。
　　门被轻轻地带上，房间里只剩下苏雨一个人，病房的灯显得有些环境有几分苍白，一切仿佛就是那么安静，只剩下挂着的水，一滴一滴，在匀速往下滴。
　　活到18岁，苏雨是被外婆拉扯大的，自小的时候母亲就因病去世了，家里本身就穷，没几个钱，父亲倒是阔绰，母亲没了以后父亲再婚了，再也没管过苏雨，外公又在不久后因病离世，只剩下外婆和苏雨。
　　外婆常说，小雨啊，女人这一生，活着很艰难啊。她擅长踩缝纫机，总是给苏雨做一件又一件的衣裳。
　　那时候，班里的同学欺负苏雨没爹没娘，追着她喊“孤儿，你是个孤儿”。孩子都不懂事，不明白这个举动有多伤人，于是一个人喊，一群人喊，拿手指着苏雨，苏雨小时候脾气不好，见状就上前狠狠推了一把，被推倒在地的孩子就哭，会哭的孩子又有糖吃，老师就责问苏雨为什么推人。
　　苏雨那会儿小脑袋一昂：“他说我是个孤儿！”
　　老师是什么表情，苏雨早就忘了。
　　苏雨现在唯一知道的是，被迫早承担起生活的她，就连任性的资格也没有。
　　她已经成年了，不该再给外婆添麻烦，外婆年纪也很大了，需要一个人照顾。
　　她不能再问外婆要钱了。
　　病房外，穿着黑色毛衣的男生，正拿着一束花，看着病房上的号沉默不语，良久，他没有进去的打算，只是嘱咐护士说，这束百合花好看，你帮我进去给病人吧。

作者有话说

　　一个远古的坑……今天终于是想起来填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