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一丘之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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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是……关郁吗？”
如果摒除入耳时的无限相似性，那么每个人的音色听起来都应是独一无二的。尤其是某些说话本就极具自己特点的人，声音即便多了电流的干扰，要辨认也绝不困难。
一声轻得只得些许气音的嗤笑，同样在电流的润色下回馈给电话另一端。
正疑惑着等待回应的宋婧一下蹙起了眉。
什么鬼？她拨错号码了？
她正欲再向对方确认一次。
谁料话只开了个头，那边就挂了。
只余断了线的嘟声面对宋婧的懵逼。
她核对了档案上的号码和刚才拨出去的号码，并没有发现错误。那个号码就是关郁留下的号码。
难道，他留了假号码？
不会吧。那是医院又不是警察局，留真号码难不成还会在日后他有受伤时抓他回来接受治疗？
这不是搞笑呢嘛。
既然不是假号码，那刚才接电话的人……
思来想去中，宋婧心头忽而一惊。
那个接电话的人，不会是包养他的富公吧？
接到别的女人给自己圈养物的电话，这才冷笑一声挂了电话？
越想越有可能。
看来以后关郁的电话不能随便打了。
宋婧有些担忧地躺下身，盯着天花板出了神。
另一边。
在厕所用了整整两支烟才勉强压下眼底戾气的罗向荣回到包厢。
一见到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他脸上的横肉还是忍不住跳了一下。但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深知这种生来就高人一等的富家子弟惹不得。
什么狗屁商业神祗。若是没了那根金钥匙，他就只配在他罗向荣脚下的泥地里挣扎求饶，还敢在这里摆架子摆脸色？
不过他那张脸……倒是可以考虑玩他一阵再让他死。
冲进脑海的画面太过刺激，那块横肉又跳了一跳。
光是想想，罗向荣血液里的施暴欲就已经止不住周身乱窜。
他压低眉眼，走过去。
丛定瞥见那道身影，眼里的不屑几乎毫不掩饰。
以拍马溜须在圈子里出名的一个暴发户般的存在，名下公司也都乌烟瘴气，每个月几乎都有被压榨得四处跳槽的员工——
这样的公司，来约他谈合作？还是直接越过下面约他？
也就脑子被鞋子撑傻了的业务助理觉得他会答应这个邀约吧？
接收到那道凉凉的视线，一旁安静如鸡、还在庆幸自己先前没判断失误去将那不该挂的电话挂了的韦特助，此时背脊又是一阵寒意窜过。
丛定微不可闻地冷哼一声，收回目光。
他之所以会来，是因为抱着几分刻板印象不能全信的心理。现在看来，只怕是他所知道的刻板印象还不够充分。
不过也是，一个认为他会将什么公司机密带去按摩会所并妄想拙劣伪装混进去窃取的女人，和这种人是一丘之貉似乎也合情合理。
还弄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名字当暗号？若是被别人误接了电话，就可以推说是打错了？
丛定似笑非笑，“把你们公司的合作方案再说说吧，方才没听清。”
刚刚紧张到肚子痛真去上厕所了的经理忙不迭朝自个儿老板点点头，正要开始将方案重复一遍，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男人却大手一摆，不紧不慢地制止了他，“我想听听罗总的意见。”
罗向荣明显愣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笑容将满脸的横肉挤得层层叠叠，本就小的三角眼几乎完全在其中隐匿了，“好好，我来说我来说。”粗犷的声音里塞满憨诚。
但所谓的态度恳挚，从来就不是商场上的通行证。如果你还在学生时代，那么老师可能会看在你学习态度认真的份上原谅你不理想的成绩，但，那也仅限于学生时代。
商场上从来只看重真正实力。在丛定这儿，这更是不变的金科玉律。
从罗向荣磕磕绊绊的介绍当中，他可以断言，罗向荣对己方方案的了解顶多三分，对自己公司的发展方向甚至都和先前那经理口中的有所偏差。
这样一个对自己公司的经营都一知半解的人，怎么能妄想别人相信他能将双方的合作进行得顺利满意？
更何况此人，还找了这么一个低端商业间谍，耍起了不入流的花样？
丛定嘴角讽刺的弧度愈来愈大。
当他在脑海里将对即将面临破产的丰臣的收购预算过到第二遍的时候，罗向荣硬着头皮的介绍总算宣告结束。
“嗯。”丛定合掌敷衍十足地拍了两下，“不错。”说着，他看看表，扯过外套站了起身，“时间不早了，走吧，韦特助。”
“是。”拜这位罗总的优秀发言所赐，韦特助早早做好薪资惩罚加倍的心里建设。
谁知那罗向荣见了这架势，一脸惊惶——他还好意思一脸惊惶——出言挽留道：“这、这，这怎么就走了呢丛总？您、我们两家公司的合作，您还没拍板说同意不同意呢？要不，下次罗某再换个地儿招待丛总？”
都这么明显了，您还没闹明白合作能不能被同意？还要再来膈应人一次？韦特助心说这次不可能判断有误了，麻溜地打发掉这劳什子罗总一准没错。
他清了清嗓，欲伸出去拦住那副油腻身躯的手才抬起，那厢半只脚已踏出了包厢门的圣上，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转回了身，并丢下轻飘飘一句：“好啊。”
韦特助当场石化，生生缩回了顷刻间僵掉的手。
只见男人才重铸不久的冰渣不知何时又隐匿了，一双薄唇勾得意味深长：
“下次商谈的地点，我让人安排吧。G市有不少巷深香远的菜馆。罗总不是本地人，还没吃过的地道菜，便让我这个土生土长的G市人，来好好招待一番吧。”
这番回应显然出乎了罗向荣的意料。他嘴张大了半晌，浑浊的双眼似是转换了好一阵，才找到应当承载的受宠若惊：“好、好啊！那罗某就先谢过丛总了？”
丛定笑得更深：“不客气。”
回丛宅的车上。
一帧帧飞快闪过的辉煌灯火在身后收拢，终于驶出商业区的车子迎来有静谧加持的低温。
韦特助缩在副驾，几乎生无可恋地瑟瑟发抖。
因误接了一个应酬而推了另外的饭局已经是足够致命的工作失误，现下误接的应酬还是这般毫无价值纯粹浪费时间的……韦特助觉着自己已经没必要在担心薪资，而应该想想接下来的职务交接工作该在哪天提上日程了吧……
“就后天吧。”
从后座冷不丁冒出的一句，险些让正胡思乱想着的韦特助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捂着胸口，大惊失色：
“您、您听得见我心里在想什么？”尊称都被吓出来了，可想而知所受的惊吓程度有多高。
闻言，丛定假寐的双眼又睁开了，回归了冰山本质的嗓音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裁员机器：“你在想什么？”
“啊？我……”镇定下来仔细想想，韦特助很确定自己刚才没有嘴快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啊？
那……
韦特助定下心神，“我在想，老板您在想什么？”
丛定是真有些倦了，便懒得细究这莫名的一惊一乍，阖着眼把下好的决定抛出：“和罗向荣的饭局，就定在后天。”说着，他话风又陡转阴凉，“后天晚上，你没再给我接未经我同意的应酬吧？”
一口气上上下下的韦特助一个激灵，光速给出否定回答：“没，当然没。”
丛定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把余下的叮嘱补充完整：“顺便，把宋婧给叫上。”
“宋婧？宋医生？”
“嗯。”低沉的声音中慵懒愈盛，昭告着主人的困顿。
韦特助很确定丛定做东反请罗向荣不是为了去应承合作的，但具体是意欲何为，韦特助还云里雾里；现在又要叫上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家庭医生同赴饭局……韦特助只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但丛定已然一副老僧入定的状态，韦特助只能表示：他对丈二和尚的头脑没有兴趣。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一丘之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