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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影庄之女 回府时,管 ...

  •   回府时,管家悄声跟在后头讲,顾棋先生等了多时了。王爷点点头,“知道了。”摆摆手,让众人下去。
      顾棋坐在正厅,正在喝茶,静静的盯着中庭里雨水冲刷过绿的发亮的翠竹,怔怔出神。
      “若不是府上人,还以为先生是这一府之尊,正等着皇恩雨露,荣华一生呢。先生的架势也忒岁月静好了。”王爷慢慢走入正厅,脸上笑容琢磨不定。
      顾棋闻声,不慌不忙垂袖下跪,“王爷。”
      “起来吧。”王爷落座,端起另一杯早就问好的茶,并不喝,只盯着茶杯,拿着茶盖反反复复开合:“帮我除个人吧。”
      “若王爷所说,是银庄小姐,我以为不妥。”
      王爷的手停住了,“为何?”
      “影庄庄主之女,不可杀。”
      王爷抬头,一片错愕之色,”影庄?当真?“

      影庄是江湖上流传的一个教派,据说其有三百奇能异士,且皆为死士,是各行各业的顶尖之人,对外从不宣称身份,无孔不入,无缝不侵。
      传闻在影华山有一瀑布,名为休矣瀑,在瀑布下的巨石板上磕三个响头,瀑布会应声开启,入内有一桌二椅三人,问你可知进入影庄的三大条件:身份高贵或惊才绝艳,可为影庄所用;有所爱之人,写其名于纸条之上,服毒药“山盟”,若所言为虚,毒发身亡;立三誓——不向影庄之人以外透露身份,不叛庄主,不背主上,入庄。
      自然是有好处才受这千般苦楚的,影庄会给门下人一张写着小篆“护”字的纸,盖上影庄的印,存在影庄下的分支,影司。
      凭纸换影庄可救门下人所爱之人三次,可使死者生,敌者死,穷者富,忧者乐,如同此人的影子,如影相随,护其平安,若门下人所写之人有万一,庄主当以命偿之。
      但影庄从不失手,亦从未食言。
      与此对应,立誓之人终生不可脱离影庄,要为庄主和主上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传说中还有一处怪异之处,入庄之人不乏穷凶极恶,罪孽累累之人,但历代庄主却必须是身正之人,无二心,无歹意,无私欲。
      世间无数人向往,尝试入庄,从未听闻有人成功,江湖间只当异闻一聊而已。

      “千真万确。”
      王爷的脸色沉了下来,默了半刻,突然笑了,又拿起茶杯端详起来,“你言之凿凿,可是庄上之人?”
      “王爷不信臣下也没有办法,但有影庄相助,王位如囊中取物,王爷如果错过,或者落入他手,这一路千难万险,还望王爷不要后悔今日没有听臣一言。”顾棋不慌不忙,拱手垂袖道。
      王爷把茶杯放在桌上,咔哒一声脆响,有肃杀之意蔓延开:“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威胁。”
      “不是威胁,臣下一片忠心,无以辩驳,天地可鉴,王爷自可定夺。”

      王爷看着低头站立着的顾棋,三年前他出宫查办,夜里有人来袭,顾棋替他挡了致命一剑,又死死握住剑身,任凭在体内晃动也绝不松手,才争取了时间让侍卫得以救下他,只是那一剑伤了他心肺,每至换季之时就咳嗽不已,这两年越发严重,连顾棋都会偶尔笑称自己是将死之身,他听了总是没来由的恼,命他闭嘴才再也没有这样讲过。那日受伤,为了彻夜搜集证据逼供,拖下背后主谋,顾棋才止了血就和他一起彻夜筹谋,结果最后也还是不了了之,抓了一个当地贪污小吏枭首示众就完了,若说一点愧疚都没有他倒是连人都不配了。明里嫌弃,暗地里多少人参菜芥般供着吃,灵药当野果喂,也只是不再恶化而已。
      不过或许也不能全赖他,他第一次遇见顾棋他就瘦弱,像个没着没落的书生,一身旧布麻衣,在酒馆角落里喝酒,吟诗之间得罪了旁边的二皮混子,对方揪着他的衣领,满脸横肉,怒目眦裂的问他怎敢出言讽刺他们,他也只是笑,笑的有气无力竟也能透出张狂,“笑你又怎样,不然烦你给我切几斤臊子,精肉来我再和你细说?”茶馆满座都笑,混子哪里知道拳打镇关西,但听着笑声刺耳,一掌扇过去,打得他瞬间脸歪眼斜,他缓过劲,哼笑一声,鼓着气势吐出一口血沫,“这般急躁,连屠夫都不如了。”混子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看着就要打死他,旁人也没谁敢劝,王爷饶有兴趣看了半天,使了个眼色,近卫三下两除二就把混子从顾棋身上扒拉了下来,反手扣在了桌上。
      混子脸贴在桌上,还言辞含糊的骂着,“哪个混不懂事的敢动我谢二爷。”王爷折扇一收,在桌上扣了扣,“不敢不敢,只是想和二爷您打个商量,放这位先生一马。”“我凭什么听你的!你算什么东西!”王爷笑,扇顶沿着桌边划过,一路辗转到混子手腕,“不听当然可以,二爷您这双手不要也可以,反正您不切臊子。”“光天化日你敢当众行凶!没有王法了!”王爷朗声大笑:“二爷您也知道是光天化日,也知道有王法,不巧了,我恰是个小王爷。”
      酒馆霎时静了一刻,连混子都愣了半晌,王爷优哉游哉拿出令牌,令牌上极其讲究的刻着“清”字,“不知二爷能不能给小王一个面子。”
      混子吓的脸色都变了,身子抖的筛子似的,一脸恶相立即转笑,极尽谄媚,“哪能哪能,贱民且听王爷吩咐呢。”侍卫放开了他,他忙不迭跪下,连磕几个响头:“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贱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贵人在此,还请王爷饶我一条贱命。”不知酒馆谁起头,一水的跪下来,皆呼“王爷”。
      顾棋却还立着,还是那副若即若离的漠然之色,无谓也无畏,就远远的站着,脸上还挂着彩,却像得道仙人似的逍遥神色。
      王爷屏退了众人,拉开椅子坐下,“不知先生高名。”
      “顾念的顾,棋子的棋。”

      罢了,罢了。
      “我信你。”

      虽说是春日,夜里起风了还是凉,侍女点了灯,添了油,悄无声息的退出去了。王爷坐了下来,只听的蜡烛芯“啪”的爆了一声,民间总讲灯花爆,喜事到,他恍然,总觉得这些年,就没什么好事情。
      耳边还响着顾棋说的话:“事不宜迟,王爷明日就当上府与庄主彻谈,并且要努力和银庄联姻,一来绝了皇帝的顾虑,免朝内联姻之嫌,二来多一重联系就是多一重保障,天下父母心,庄主是庄主的忠诚,再叠上一份亲缘,就是势无可挡了。况且以后少不了来往,有一份姻亲在,一切有说头,不至于引起怀疑。还望王爷细细斟酌,千万不要错过这个机会才好。”
      他觉得头疼,也觉得苦楚,他并非真的权欲熏心,他想要那王位,只是有一点点,就是一点点,小小的执念和愿望罢了。
      但是为了这一点点小小的执念,他也愿意倾尽所有。

      管家起了个大早,细细的请点了昨天半夜王爷给他的礼品单,就算是见过世面的老管家也被这礼单晃花了眼睛,这是倾府之力献国礼的架势了,王爷却还说,只是薄力,还是差点意思,只能先这样了。
      这是要飞天去看玉皇大帝?
      顾棋进厅来,看见满屋子忙前忙后,大大小小箱子散了一地,不由嗤笑道:“怎么,老管家,今儿个开库倒腾金银珠宝,指着今日太阳大要晃瞎我,给府上省点油米钱怎么的?”
      “顾先生说笑,是王爷的意思。”
      言语间正正的撞着满眼乌青的王爷进来,顾棋笑的更是刻薄:“王爷到底是见过世面的,饶是觉得世间诸人都可拿金银打发了。”
      王爷一脸累极,示意众人先退下,“我昨儿想了一宿,真是没想到什么好招,先备下吧,那么大个帮派,运转间总是需要钱的,财神爷还能得罪谁?而且你不知道,早些年我就细细打探过影庄的规矩,他们轻易不认主上,且又只有庄主有决定权,我一时半刻想不到如何打动他。”
      顾棋面色一凛,瞬时正色道:“王爷为何要打探?”
      王爷沉声:“与你无关。”
      顾棋脸上渐渐浮现出落寞之色,眼眸低垂,恍惚间可闻一声叹息,抬头眼间已经是一片惨然,苦笑着说:“是与我无关。”
      王爷愣了一下,收回目光低头道:“先想想怎么劝庄主吧。”
      顾棋又回到了当初那副漠然的神色:“若王爷不嫌弃,我先上府铺垫一二。”
      王爷抬头看他,顾棋坦坦荡荡,正立直视他,背□□中竹影婆娑,阳光逆着打来,绿影间顾棋像云间苍竹般,永远在俗世之外,姿态从容,好像从来都不怕他的一切质问和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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