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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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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月次日才得知余宝兰老母病重的消息,只是碍于师父身体不适她需得在床前服侍,亦分不出身去京郊拜访。
又过了一阵子,余宝兰嫌家里外头两头照应不到,干脆就把母亲给接到城里来。他本也是一番好意,毕竟京城的名医甚多。哪知一番舟车劳顿,他母亲的病却更重了些,强撑了几日便归西了。
余家发丧文月自是要去的,哪料她着素服去了余宅,才到门口就被下人给拦住,说是夫人有令,不得让梅小姐入内。
余宅前人来车往,许多都是梨园行的老熟人,下人的这句话如同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梅文月着实惊愤,随即瞪大眼睛质问:“夫人?哪个夫人?谁的夫人?”
“余宝兰的夫人。”文月话音未落,余宅里便施施然走出一个女子来。她身披缟素,形容端庄,个子低矮,却有着高高在上的眼神。
文月心底的火被环绕在周身的冷眼勾起,刚想再问下去,却被女子手上的动作吸引,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瞬间的愣怔后是无边无际的绝望,纵然是见惯了场面的文月,此时也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余宅的门庭并不算宽敞,两人很快便被人群簇拥,围得水泄不通。余宝兰提着酱色棉袍的前襟赶到时,目光掠过文月,可开口叫的却是:“碧瑶!”
他想走过来,却被碧瑶反身拦在门内照壁处,生生挡在他和文月之间,瞧着他的眼一字一顿地说:“余宝兰,今日在余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她这么有底气,不过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文月气得浑身发抖,越过碧瑶去看余宝兰,希望他能够站出来,哪怕是给她找个台阶下也好啊。然而他并没有。余家三代单传,余宝兰的头一个夫人就是因为小产而亡,而眼前这个怀有身孕的女人自然是母凭子贵,在余家的地位无人能撼动。
“你还是走吧!”余宝兰最后说。
梅文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烟袋斜街走出来的,她感觉一颗心被人剖出来放在油锅里炸了又炸,痛到麻木。失了魂的文月朝着北边走了很久,不一会儿就到了平湖边上。
冷冬将至,湖边的风又冷又燥,她在原地站了很久,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跟着眼前这漫漫残荷荒芜了,肩膀上却忽地感觉到一丝温暖。她回头,就瞧见他把斗篷披在自己的肩膀上。
“瑞王爷?”她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如天边的寒星。 “我在那边的过月亭看到像你,就走过来瞧瞧。”如此情境下的偶遇,他似乎比她还要显得局促。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还真有座小亭子立于湖心。 “过、月、亭。”
她毫无意识地跟着念。
稍后却听他叹道:“多好的名字啊!”
然后他的手背上突然就多了两点温热,抬眸便看见她那饱含泪水的眼。他蹙眉,将她的身子扳过来正对着自己,怔怔地看了她好久,才抬手替她拭去面上晶莹的泪。
权倾天下的王爷,统领三军的将领,替她拭泪的动作却小心翼翼的,如同对待最心爱的瓷器,轻一点怕擦不干净,重一点又怕会在手中碎裂。
夜风渐起,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这湖边宛若冰窖,但文月的脸却在他的手指拂过后渐渐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