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舍姊弟家人还清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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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道盈想得很美，阴老孺人虽是中风了，也是二房名义上的女主人，她说一句话，必定能护得自己姊弟周全。且二房的家业，她是听生母说过无数回的，那是金山银海，三房都比不得，甫哥去了，如当年议定的一般承继家业，一定再好不过。
然而天下事可不会都按着她的想法来进行，前头马车里，乔道静问道：“娘，阴姨娘去了，盈姐与甫哥还在，却不知如何安排？”
池氏道：“如今你爹去了，家里做主的就是老宜人，她说如何，就是如何罢了。咱们做小辈的，只有听着的份。”赵老宜人绝不会放过杀害儿子的凶手的儿女。
乔道静便明白了，不再多问。
回商丘的路上要在宁陵县过夜，池氏自然去找了亲家吴家。吴家却人丁寥落，只剩吴鸾文一个，见了池氏来，疑惑道：“你们怎地回来了？”
池氏又将乔维岳去世的事说了一回，吴鸾文哭完了，一拍手：“哎呀，那我遣去的信使正好与你们错过了！”
原来吴老秀才与吴秀才父子两个老树开花，去年秋闱双双中举，虽然都排到了一百名往后，但是依旧是一件喜事，父子两个因商议着上京去考春闱。算算时间，那会儿正好是乔维岳的死期，京里乱得很：死了一位名士，太后还政于帝，东夷朝贡时还带来了一串人头，扰得边境百姓不得安生，朝廷还议立小学，于每省的布政司所在地建立教授基础课程的小学校，接受无学习基础的普通百姓子女入学。
池家兄弟两个与宋少卿都调任去了外地，很可能吴家人考完春闱出来之后世界都变了，亲朋好友四散零落，根本就没找到乔家在哪里。
吴鸾文道：“他们还写信问我你们家住哪儿，现任什么官哩，我才把信发出去，你们就回来了。”
郁清光许久不见母亲，好不容易回了家，神情十分温和：“既如此，我就在家陪伴母亲一段时日再回去复命。”
他又长大了些，个子飞快拔高，脸颊瘦削而俊美，手指修长，满布茧子。吴鸾文自然一叠声道好，又叫人去给乔家的孤儿寡母收拾房子住。
郁清光有三年没回家了，如今十四岁，按着法律来算，还差一年成年，把孩子们安顿好了，只剩池氏与吴鸾文带着一对未婚夫妻，池氏便问道：“如今你在王府做仪卫副，这是从五品，你爹万不敢得罪你，只是明年二月你也要成年了，我想着，那边总要来人问你还回不回去的。”
郁清光这样翅膀硬了的人，能回郁家，家里自然是高兴的。只是郁永当年骗娶吴鸾文，郁清光不给亲娘出气就烧高香了，还回家认父？
郁清光道：“这二年，那边也来了一两封信，他们倒是乖觉，知道迎合朝廷的意思，朝中推行海外良种，他们也尽力推行。只是说到我成年之后的事，却总是含糊其辞。”若要动一个背靠亲王的官员，他们还不敢，但是民间规矩是儿子长大了就要分家，那边大约是想要在家产上面做些手脚。
吴鸾文道：“儿啊，当初我也不曾与他们家多少银子，不过是给你爹付吃住的钱罢了。他们家的东西，咱家不要，只要老贼松口分家，你回来，咱娘儿两个好生过几年日子，你再娶了你媳妇回家来就好。”
乔道静闻言，不可抑制地脸颊一热，心说：“我与清哥自幼一起长大，怎么今日反应这么奇怪？”抬眼一望郁清光，两人对视一眼，郁清光扬眉一笑，她又低下头去。
池氏也道：“只怕他们家狠心大胆，还敢把你抢回去辖制清哥，那就不好了。”郁永当年身无分文也敢骗娶吴鸾文，看得出来是个敢想敢做的贼子。
吴鸾文道：“青天白日，还没有王法了！他敢来，我娘家也不是没有人的，看他怎生说。”又有宋三才是乔道静的姨夫，那就是郁清光的姨夫，他现任本省参政，官在从三品，寻常人也不敢动他们家。
二人说定了，如今乔维岳死了，两家再没有什么谁配不上谁的说法，吴鸾文越看聪明机智的儿媳妇越满意，池氏也很喜欢女婿的能干，只等乔道静十五岁及笄之后就能成婚。
池氏心里宽慰：“嫁了静姐，我的心也就可以放下一半了。”
第二日回商丘老家，冯姿哥还在京城给生意作结，是以乔家二房只是周姨娘打理而已，池氏才领着家人进了城门，却听几个闲人笑道：“唉唉，听说了没，二房与三房又打起来了！”
“可不是？三房的老宜人，那真是拼了老命要打杀了二房的老孺人了，也是，寡妇的儿子叫人家的侄女儿害死了，不拼命就有鬼了。”
池氏的脸色微沉，赵老宜人未免闹得太大了。乔维岳的死，说起来毕竟不很光彩，赵老宜人这样闹，乔家三房都没有什么脸面。旁的孩子还好等几年，等流言过去了再说人家，乔道生可已经有八岁了，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在本地延一名师？谁肯教他！
不过事情倒也好办，她的眼光微微往后一溜，自己的儿女有高官做外家，不会被拖累太多，喜儿、龄儿等的孩子也可以顺手带挈，最无助、最只能留在本地受流言影响的，只有乔道盈姐弟。
她唤了一声：“柳儿。”柳儿就过来了，低声道：“咱们是回家去还是去二房那里？”
池氏道：“去二房。”乔道盈与乔道甫，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一行人到了二房门口，赵老宜人满脸眼泪地带着人把二房的门楣打得稀烂：“那一年，你害了我肚子里的哥儿，亏我岳哥福大命大，落地活到如今。你还不足，又来害我岳哥，如今哥儿死了，你得意了！”
周姨娘尴尬得要命，拼命拦阻相劝，劝不住，赵老宜人几乎是半疯的状态了：“您消消气，消消气。”
猛然间看见了池氏，如见救星：“可来了！”奔上来一五一十把赵老宜人所作所为告诉了池氏，无非是这些日子拼命要打死阴老孺人而已，白天黑夜的闹，城中都在看笑话。
池氏冷静道：“如今我们是丧家，还要守孝，城里繁华，哪里有守孝的样子？自然还是回乡下老宅去，”叮嘱周姨娘，“我今日带着阿家与伯母撕掳清楚了，明日就回去，再不相见了。”
周姨娘本没主意，听得池氏吩咐了，便叫人松开拦着赵老宜人的手，请她进去面见阴老孺人，横竖有这么些人看着，出不了大事。
乔道静却对赵老宜人的话很在意，什么叫“害了我肚子里的哥儿”？难道阴老孺人从前与赵老宜人还有事涉乔维岳的龃龉？
一行人进了宅子，赵老宜人直冲进正房里就要打，看得池氏等人都不拦她，反倒清醒了些：“怎地？”
池氏这才温言道：“您打杀了伯母，那是要偿命的，咱们何如说理呢？犯不着为了他们阴家的人把您赔进去。”
要说周姨娘可真是个老实人，这些年兢兢业业照顾中风的阴老孺人，照顾得她居然好转了些，虽还是瘫在床上，却能含含糊糊地说话了：“我们家的人？我们家是累世名门，你算什么，也来大放厥词！”
周姨娘低声劝道：“娘，八姐捅死了岳哥哩，您就别火上浇油了。”她在乔家这些年，还是以民间仆妇的称呼来称呼阴老孺人。
阴老孺人这才知道阴八姐做了什么好事，她却还有个得意的侄女儿在做官太太，顿时换了个靠山：“你敢动我，我们阴家不是好欺的，碧姐必要来问你要个说法！”
阴碧当时眼看着乔维岳被人捅了一剪子，自己跑走了，这事赵老宜人还没忘呢，勃然大怒：“好个碧姐，眼看着表哥遭人捅死了，她自己倒跑得快！”杂以若干脏话。
池氏此来却不是为了看她们扯皮的，她使人把乔道盈与乔道甫带过来，正色道：“夫妇，人伦大节也。阿阴都敢犯，还有什么是她不敢犯的？为她一个，死了我们当家的老爷，我们家不敢再要她了。如今人虽死了，还有尸首，又有她生了一对儿女，连她当初带来的嫁妆都发还阴家，我们不再留她了。”这就是要不承认阴八姐是乔家人的意思了。
死后遣发回家，这算是极大的羞辱了，阴老孺人气得又要流口水，却不愿做这丢脸的事：“我又不是她爹，你与我说这个做什么？”
池氏的脸色犹如寒冰：“阴家人因被太后发落，如今四散在各地，我去找谁？当初是伯母发嫁了阴氏到我家来，那如今我们就依着当时的礼节，把她退还给您。”一挥手，下头早把阴八姐的尸首抬了上来。
正中乔道盈的下怀，扑过去就是一顿好哭：“姑姥姥，伯祖母，您救救我们罢！”
阴老孺人被她搂得喘不上气来，正要大骂，却听池氏道：“盈姐在家时，多少回与姊妹们相斗，甫哥还被老爷责骂过，极言不喜。我如今依着亡夫的心意把他们交给您，就再不管了。”
带着赵老宜人扬长而去。
赵老宜人犹未骂够，在车上问道：“你就把他们撵走了？”
池氏不说话，却吩咐乔才高：“把阴氏当初带过门来的嫁妆点了送回去，有不足的，拿财物补足，”横竖乔家也不缺这个钱，“不要留给别人口舌。”
她做事干净，乔才高答应了一声，去了。池氏这才道：“我是个寡妇人家，看不得伤心人也是有的。”
赵老宜人恶狠狠道：“好！”这两个孩子的娘是阴八姐，她作为全家辈分最大的人第一个同意把他们扔出家去。
她闹得累了，车中无人说话，马车一路辘辘前行，日落之前，乡下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舍姊弟家人还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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