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国公》温柔小意

53、雷霆怒天兵下西荒

　　自来宗室就是受到皇室厚待的，禄米产业等隔三差五就有给赐的东西暂且不说，光是法律一样，他们就较之旁人优越得多：宗室人，只要不是误国的大罪，那就至多不过削几分禄米而已。

　　上数一二百年，从开国的时候算起，有亲王曾经携武器“驰逐郊外，髡裸男女以为笑乐”，礼部要追夺封爵而已，皇帝竟然不许；又有亲王曾“捶杀卫卒三人及受哈密进马”，上止“逮其长史官属”，若论亲王本人，什么事都没有；至于“游戏无度, 挟娼乐, 裸男女杂坐，左右有忤者, 锥斧立毙, 或加以炮烙”的止革三分之二的禄米，就更是常见操作了。

　　乔维岳笑了一声，不带任何感情地点评道：“叫朝廷惯坏了他们，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乔道静正在父母膝下闲话，乔道生也跟着琅琅地念课本，此时池氏便蹙眉看一眼儿女，又看一眼丈夫：“当着孩子的面呢。”说话太露骨了，仔细被孩子到处学了去。

　　乔道生仍在念书，乔道静笑道：“娘忒过虑了，我这些日子难道听这些个听得少了？至于弟弟，他就是个小呆子，你不叫他，他且不知道有人说话呢。”

　　果不其然，乔道生一直念书，神情专注得很，竟好似没听见别人说话似的。

　　池氏也笑了：“这么样儿才有出息呢。”却是主动把声音放低了。

　　乔维岳看了一眼妻子儿女，也放松了不少：“这样的事，阿静听听就罢了，不要多学，省得跟他们似的学坏了。”

　　乔道静一笑，把话题拉回了原处：“若按我说，他们这个废物样子，朝廷还放心些。”

　　乔维岳脸色微变：“你是说……”

　　乔道静道：“小皇帝年才几岁？上头只有老摄政与太后一个妇道人家撑着而已，宗室若这个时候抖起来了，过几年怕就要被清算了。”

　　建初帝是承平十六年生人，算来与乔道静竟是同岁，然而女儿聪明伶俐处，连皇帝也未必如她。乔维岳不由很骄傲：“今年年底我三年考满就带着你上京谋个职位去，在京里，你学得只怕比在这外地还好些。”

　　乔道静笑道：“老爷也不必太要强了，若是资历不满，不上京去也没什么，郁家哥哥与我有信往来，他说京里这一段也乱得很，若是上京去，也有些麻烦。”

　　乔维岳很重视这个神童子，道：“怎地？”

　　乔道静道：“据他说，朝廷苦西戎久矣。”西戎乃是朝廷这几年来最为头疼的属国，隔三差五闹事也就罢了，还不甚恭敬。之前朝廷不大富裕，因此暂容他闹腾了两年，这几年朝廷引进了海外的良种，又改进了武器和耕种技术，国富民强，想要用兵也是很正常的。

　　乔维岳略一皱眉，又展开：“他料得可准？”

　　乔道静一耸肩：“他因聪明，如今已成了翰林院掌院学士、次辅沈令仪的亲传弟子了，他说的话，想来内阁中诸相或多或少是透露过的。”

　　乔维岳的神色也变了：“若如此，益王一脉再张狂不起来了。”国难当头，宗室还在闹事，那可真是谁都救不了了。

　　果不其然，本省按察司动作快得很，四月间就将益王一脉强占民人田土庄店、妻子儿女乃至于锤死无辜良人的各种罪名理了个清楚，内中最重要的两条却是“益王世子不友诸弟”与“益王强占公税”。

　　益王初时还松了口气，道自己多不过斥责了事。朝廷的回复却很快：“益王幽高墙，第一子世子、第二子、第三子废为庶人，亦幽高墙。益王世孙降敕责戒，夺禄米三之二。”

　　他简直难以置信：“凭什么！”堂堂亲王，折辱一个小官、打死几个人、抢点钱花而已，这就要幽禁了么？

　　乔维岳却在家里冷笑不止：“一条不守家礼的罪名锤不死你，再加一条不守国礼的罪名呢？”如今可不是立国之初，朝廷看重宗室的时候了。现在宗室繁衍无算，朝廷正愁没办法削减一点宗室开支呢，还不逮着你就办？旁的还是小事，“不友诸弟”却是说的这家人从家人的角度来看毫无亲情，皇帝也是宗室的家人，他难道不心寒？“强占公税”更是重中之重，历数开国几百年以来的犯罪宗室，谁敢侵占公家的钱？那几乎就是谋反的先兆！

　　是以布政司与按察司诸人大胜归来。

　　监察御史因战绩彪炳，眼看着就要被召回朝中升官了，临行前与乔维岳悄悄道：“我这一次弹下了益王，还是多亏兄与我透了信儿。我回了朝中，必定不敢或忘。”

　　乔维岳明知自己三年考满之后必定会荣升，也还是谢了他的好意：“我先在这里谢过贤弟了。”

　　二人就此分道扬镳。

　　乔维岳还没松一口气，五月间，西方战火又起，因西戎进贡时十分不敬，朝廷发了二十万大军往西方去平乱。江西自来是鱼米之乡，也属要输送军需之列。

　　乔维岳愁得头秃：“若再晚个一两月，秋粮入了库，那还不是随朝廷打发？如今夏粮收了一半，此时令民夫输送粮草，未免抛费人力，且又妨碍了夏种秋收。”

　　乔道静略一思索，忽而笑道：“我倒有个主意，只是怕人嫌我多事而已。”

　　池氏是亲妈，十分了解女儿的尿性：“你又要作甚来？女儿家，名气忒大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将来谁肯娶啊？

　　乔维岳却毫无防备：“你说。”

　　乔道静笑道：“听说过木牛流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