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收覆水仪宾求雪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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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说花衡不过是个农人之子，半点功名也没有在身上，怎能勾上一个堂堂的亲王孙女、金枝玉叶？
实则亲王的孙女，还真没有那么金贵——如今承平日久，宗室里人口繁衍，朝廷给爵位时卡得就更严了些。从前亲王之子，差不多的都给了郡王之爵，如今滥妾之子[1]就要再下一等，只给镇国将军之爵了。女儿也差不多，额妾之女，照例给郡主爵位，滥妾之女就变成了县主。
益王在宗室里过得算是一般的，因本人不甚读书，也就不叫儿女一起读书。儿子还好认个名字、做两首歪诗充场面，女儿就只好“女子无才便是德”了，还能省下一大笔钱呢。又有宗室常有胡乱挥霍的毛病，他们家算是其中挥霍得比较厉害的，再加上益王没有官职，闲在家里无事可做，只好风流度日，养下了一大群儿女。俸禄、田土庄店都算上，日子过得也捉襟见肘。
其余儿女有样学样，总是像话的少，混账的多，平日里问朝廷求一个官自己去打拼的少，在家里挥霍禄米、与乐妇、伎人往来的多。益王的儿女，光长成了的就有三四十个，每人又生许多儿女，加起来大几百孙辈，还不算上那些外几路的早远了的宗室分支，难免就有些人是益王顾不上的——或者说大部分都是益王顾不上的。
花衡费尽心力勾上手的这一个，却是其中过得顶顶不行的一家子，家主是益王之子，却因是滥妾之子，只封了镇国将军而已。他的女儿又是滥妾之女，只封了个乡主，食邑只有二十户而已，还是率以三丁为限[2]，还比不上寻常官宦人家的女儿的陪嫁。
就这，也是他翻遍了当初从别人那里偷来的卷子，想尽办法百般剽窃，给自己装出来了一副才子模样，才引得镇国将军垂青的。
既有了好妻，说不得就要衣锦还乡，令大哥大嫂“前倨而后恭”一回。又有细宋那不识好歹的一家子，都要叫他们知道知道朱买臣的“覆水难收”是个什么典故。
花衡心里打定了主意，便与乡主商量：“先时丈人看重我，不嫌弃我身份低微，愿将娘子嫁与我。如今咱们身份已定，还是回乡去探一探阿爷阿娘才是。”
乡主本就因成亲的时候不曾见过翁姑而疑惑，只是她性格柔弱，不敢对男人提出意见，被花衡迷倒了，恳求父亲将自己嫁给他已经是花尽了平生的勇气，此时忙道：“郎君说得甚是，我去备礼。”回库房去，将嫁妆都收拾出来，凑足了八色贵重的礼物，又有其他米面油肉等物，半点不吝惜。
夫妻两个带了十余家人回乡，自然风光无限，凡旧日乡邻，有一个算一个，都来奉承讨好。然而在乡间折腾却不如进城里重新面对乔维岳来得舒爽，从前自己比不上的大官人如今也要在自己身边谄媚服侍，这方算一雪前耻。花衡因又与乡主进城了，却不是回了益王府，而是去布政司周围逛一圈。
他想得很美，实则布政司人不知见过多少真正实权在握的官员，若是益王本人来，或者还要笑脸相迎，如今花衡夫妇不过是乡主及其仪宾而已，不论功名、官职，一样都没有，凭什么叫人看重？这里的官员们可是真正科举考试考出来的，不与镇国将军一般是个看见篇酸文就惊为天人的草包。
是以花衡百般结交，布政司内竟一个愿意搭理他的堂上官也没有，他所交游到的最高的官员，乃是南昌府的知府。就这位正四品的知府，那也是把他当做一个闲谈度日的不住家的清客来看待的——南昌这地界，仪宾不少，许多日子过得不甚富裕的仪宾都要在外找活度日，给高官做清客的也不是没有。远的不说，右布政使俞公就有个得意的清客是某县君的仪宾呢。
花衡却没察觉到，到建初四年的新年假里，他与乔维岳、南昌知府等几个来往喝酒，酒酣耳热之际，刻意存着要给乔维岳没脸的心思笑道：“如今正是新年，我送诸兄一份年礼。”一拍手，下面带上来几个俊俏的侍女。
这几个侍女都是乡主陪嫁里的，花衡自然没有这么多财产，然而他一说是要送人，乡主大为感动，觉得夫君对自己真是一心一意、不纳二色，立刻将侍女给了他。此时花衡笑道：“这里五位仁兄，正好一人一婢，也算我有心了。”
官场上交游，送几个婢子是很常见的，乔维岳几人都客气客气就笑纳了，一个侍女，在他们看来也就与个花瓶地位差不多，还比不上那种昂贵的古董花瓶，收了也不算什么。
乔维岳便笑道：“花兄厚爱，我亦备了一份礼物，”叫人拿上来丝绸、玩器一类，给几个狐朋狗友分发一下，“大家可别嫌弃。”
他随手给五个人分发的礼物，也比花衡刻意准备的贵重些，弄得花衡大为丢脸，冷笑了几声，道：“这个礼物我还不缺，若兄有意，将从前你从我那里夺走的一婢还我就是了。”
南昌知府看着不对，皱一皱眉，道：“你醉了，不要说了。”
花衡却酒壮怂人胆，笑道：“从前我在乡间时定了一个未婚妻，乔兄却将她挑走去伺候了，她娘家立刻就要与我退亲，如今我已不缺这么个伺候的人了，反倒想起来这清粥小菜。乔兄将她退给我罢？我愿再拿一个绝色的侍女来换。”
乔维岳根本就不知道他说的是谁，疑惑道：“我不曾夺人妻子呀，你说的是谁？”
花衡脸色极其精彩，半晌才道：“叫方细宋，说是被挑走伺候乔兄的令爱了。”
乔维岳这才记起来，觉得他不可理喻：“女眷身边的人，怎能与你一个男子？”小姐身边贴身伺候的人，说不得就知道些什么隐私事，外男得了这样的人，若是寻常农夫也还罢了，若是花衡这样有点身份地位的人，回头拿着他女儿的隐私在嘴里嚼，那坏的还不是乔家人的名声么？
南昌知府等人亦劝道：“显见得是那女子娘家人嫌贫爱富罢了，花兄如今有乡主做贤妻，何必贪恋这样的女子？且伺候女眷的人，不好随意送来送去，花兄若气不过，请乡主来讨要就是了。”开始和稀泥。
花衡怎敢叫乡主知道他还想要前头定下的童养媳？他如今的荣华富贵都仰仗着乡主呢。因此只是摇头胡缠：“乔兄别哄我，定是你将她带走去做妾了。”
搞得乔维岳也大怒：“我虽不是圣人，也不敢夺了女儿身边的人来满足一己私欲！”做父亲的夺了女儿身边的侍女做妾，这是多大的丑闻呀，你在这胡编乱造什么呢！
南昌知府等人与乔维岳更熟，自然向着他，四个人里有三个半在拉偏架，花衡也怒了：“你们欺我！”拂袖而去。
剩下五人面面相觑，乔维岳也毛了：“不可理喻！”向其余四人长长一揖：“花某有小人之相，我须先下手为强，若有来日，诸兄要替我作证。”
其余几个人都很同情乔维岳的运气：“这个一定。只是才去了个姜星，又来了个花衡，乔兄，你这时运也太差了罢？若是与布政司风水相冲，还是去庙里上柱香，求个心安罢。”
乔维岳唯有苦笑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收覆水仪宾求雪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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