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树蕙舍齐聚不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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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云社”，是江南才女群体所建立的一个文学共同体，主要是以血缘与姻亲为纽带连接起来的，因男人们在外也常常建个诗社、画社、蹴鞠社一类的东西，女人们也就仿着做起了类似的事情。
纫兰园本在吴门，园内女弟子们都是极有名的，这一次纫兰园主人伉俪却要来江西为侄女主持小定，因此乔道静有这个“荣幸”来见一见这群名满江南的才女们。
世家大族往往互相结亲，世代下来，大家总能论得着些没出五服的亲戚。巧得很，这一回，苏恭人娘家有一位姑母嫁到了彭家，论起来，苏恭人还要叫纫兰园主人夫妇一声“表哥表嫂”，虽然大家没有血缘关系也就是了。
既有了这样的亲戚关系，再要拉近距离就变得容易了很多。苏恭人叮嘱了乔道静：“休满头金玉，不是咱们读书人家的气象。你小女孩子家，只消青衣挽髻就是了。”
池氏不好跟去，只得请苏恭人代为照看，又与乔道静做了衣裳首饰到时候见客。
前文曾表，纫兰园主人家姓彭，是范布政夫人彭氏的一位兄弟。而彭公之妻姓凤，身份亦十分高贵，乃是内阁次辅之妻的亲妹妹，一位已致仕的侍郎之女。因彭公曾做过翰林院的六品侍读学士，只是后来因病归乡养老了，这一对夫妇被人尊称为“彭学士”与“凤安人”。
至范布政之家，这一次园内不如上一次装扮得金碧辉煌，然而添了不少古拙怪石，又有奇花异草于其中，于此地双柑斗酒谈风月就显得更合时宜了。
苏恭人领着乔道静与喻丽娘进得门去，门内早有上至五六十岁、下至豆蔻之年的女子数人，大部分都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人，正在三五成群饮酒斗茶。见苏恭人进了门，一个与她年纪相若的女子便笑道：“可算来了，多少年不见，你也不说想着来见见我们。”
苏恭人道：“阿嫂学问又精进了，我如何敢去献丑呢？”随手一指身侧两个孩子：“我们家的丽娘，你亲自下帖子请的静娘。”
喻丽娘与乔道静都上来与凤安人问好，凤安人看一看喻丽娘，道：“像你阿娘小时候，”与了她一方砚台作见面礼，又转头看乔道静，“这是乔家的孩子？”
乔道静微一躬身，神色不卑不亢，眉眼淡淡的：“是，见过安人。”
凤安人眉梢微微一扬，笑道：“见过我们家的小三娘了？”
乔道静这才知道那天那个糊里糊涂的彭娘子在彭家这一辈的女孩子里行三，她施了一礼：“多有冒犯，安人勿怪。”
她虽然说着“勿怪”，神情里可半点也没有自己犯了错的意思，反倒是脊梁挺得直直的，看着倒像是别人犯了错，她在质问。
凤安人身侧一个女孩子笑道：“你怕的什么呀，三姊姊就是那样，我倒要与你陪个不是，我们家的人不曾教好了，教你为难啦。”
她说着，真福了一福，乔道静神色微动：“我尝见三娘子，还道彭家都是这样的人，如今见卿，才知自己狭隘了。”
能不结仇还是不结仇的好，此时正是“不打不相识”最好的时机，是以乔道静也不客气，问得了这位小娘子是彭学士之女，在族里排行第四，闺字“蕙年”，就与她、喻丽娘一齐到旁边去说话了。
苏恭人与凤安人看着这三个小孩子交游，只觉好笑：“孩子都这么大了。”
凤安人道：“小三娘，真个是没规矩，我竟不知道这么急急地把她嫁出去是好是不好。”
苏恭人蹙眉道：“你们家的家风，我是信得过的，只是当日三娘发难时我也在场，实不是个有规矩的样子。她父母是谁？竟不管的么？”
凤安人“哎”了一声，道：“可说呢，那是我们兄弟家的孩子，她爹中得了举人，却没那个中进士的福分，只在京里坐监罢了。后来好容易挨到了他，吏部推他去做四川的一个知县，他可倒好，路过河南时没与别人说，自己就给自己娶了一房续弦，”她露出一点不齿的神色来，“前房的孝还没出呢！”
苏恭人大为摇头：“有这么个父亲，难怪女儿也是如此了。”
凤安人低声道：“就为了他这样无礼，我们家的老太太恨不得打杀了他了事，不过看在几个孩子的面上替他遮掩罢了，还要给亲家去赔礼道歉。他后娶的这一房也是不省事，平日里拈酸吃醋还是小事，做人母亲的，竟只管教女儿些勾心斗角的小道。他们家又远在四川，是以我们知道小三娘是这个样子的时候，已经晚了。”
大家族里人口多，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得到关注的，因此总会有些这样的事，长辈一个注意不到，晚辈就长歪了。不巧彭娘子头上有个继母，更是凄惨，在父亲所在的四川那里名声被败坏完了，回了老家，家里祖父母、伯父母等人又不敢让她在本地婚嫁。坏了自家的名声，家里其余几十个要出嫁的女儿可怎生找亲事？家里长辈合计了一回，只得远远地找个有人照看的地方，人生地不熟地嫁了她了事。
苏恭人道：“你们家若有心，教她几年再放出门才是上策，横竖她姓彭，年纪大些也不愁嫁。如今这个样子去了别人家，倒叫人说你们家的家风不好。”
凤安人苦笑两声：“你道我不曾想过？只是她爹不知怎生被枕头风吹昏了头，已经要把她嫁给那几十岁的鳏夫做续弦了。婚姻大事，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最重，倘或她爹一心要嫁女儿，家里也没法子。两权相害取其轻，还是我们与她找一门亲事罢，至少保得住孩子将来不受大罪。”
这可真是没法子的事了，一个已经做了官的官人，总不能由彭家的老太太出面教训他，官人么，总要留些面子的。是以此事竟成死局。
那边乔道静与彭蕙年也正说到这里：“我看彭娘子也还罢了，不过是天真可爱，她身边的小人才真是可恶。”
彭蕙年这才知道三姐去撩虎须居然是因为一个白身之女和一个罪人之女在中间架桥拨火，又听见乔道静说及“天真可爱”等语，真个是脸都要丢尽了：“真是小人作祟！”她总不能骂自己的堂姐，只好痛骂几句小人出气。
说了半晌闲话，人到的越来越多，凤安人也回席主持这一次的诗会。因不在纫兰园本地，这一回来的人就不太多，拖家带口的总共也才十来人而已。
因怕侍女与别人撞了名字，乔道静才给英儿、华儿改了叫未莳与未荣，这名字实是稀奇古怪，然而放在外面用起来会比较安全。此时她便叫未莳去取了一副杯壶来饮茶，巧得很，正撞上了彭娘子。
彭娘子显然也是被家里人教训过了，垂头丧气地客气了几句，走了。
乔道静可不管她心里是怨愤还是心服口服，她只管随着拈出来的题目与韵脚作诗而已。这是她第一次在大型集会下露面，不一鸣惊人，就没有来的必要了。
此地是彭夫人的书斋，号为“树蕙精舍”，取“又树蕙之百亩”之意，就是打着栽培年轻后进的主意来的。因此来人都暗暗存着些较量的心思，在长辈面前取胜，并不是什么坏事。
半晌，彭夫人、凤安人与几个德高望重的妇人看毕了诗文，苏恭人亦在其中，抬起头来，对乔道静笑道：“你倒有两分运气。”
凤安人叹道：“这可不是运气，她才多大？”将那张纸抖出来交底下年轻少女们传阅：“你们看看，这样的人物，引来做个社员可当得当不得呢？”
乔道静一怔，社员？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树蕙舍齐聚不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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