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东京（天是红河岸现代同人）》容悠然

6、破碎 夕梨，到底

　　20世纪 日本 东京

　　中学时代的每一天中，总有几个美好的瞬间。或者是清晨，被窗外小鸟清脆的叫声从睡梦中唤醒，深深吸上一大口清新中带着甜味的空气，迎接新一天的来临；或者是课间，与三五同学好友围坐在一起畅谈“他”与“她”的趣闻轶事，然后无所顾忌的一阵大笑，毫不避忌周围同学惊诧的目光；又或者是结束每天繁重课业后的傍晚，伴着夕阳的余晖，在运动场上尽情挥洒青春的汗水。这时，女生总会徘徊在场边，一边装作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一边暗自观察心仪男生在球场上的英姿；而男生呢，在那一抹抹倩影投射过来的炙热目光前，总是尽力展现最好的自己，为的，不过是她一个仰慕的微笑……
　　那是多么美妙的时刻啊！
　　在这样美好的时光里，年轻的人们尽情而忘我地挥霍青春。曾经，以为这种日子永远也过不完，以为这样便是永恒。直到某一天，蓦然回首，才发现自己已经离这种单纯而美好的时光很远很远。抓不住纯真，握不住青春，只留下些许闪着光的记忆碎片，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某个寂静的夜晚，荡漾出心湖的圈圈涟漪……

　　对于圣安娜学园的高中生而言，这依旧是一个平凡而美好的下午。
　　绿茵茵的球场上，校足球队的队员们正在挥汗如雨。由于场地的限制，无法像篮球队一样在室内球场进行封闭式训练，因此队员们每天都不得不承受场边数十双或大或小的眼睛投射来的灼热目光，还有一阵阵刺耳的尖叫声。好在他们都已经习惯了——当她们不存在就好。
　　反正，那些目光，那些尖叫，绝大部分都不属于他们。

　　又是一记凌空飞射！
　　球进的那一刻，射手矫健挺拔的身姿也跟着回旋落地，随之而来的，则是一阵高过一阵的女生尖叫声。
　　“哇，早川学长真是太帅了！！！”
　　“呀！望是最厉害的啊！！！”
　　然后就是几乎每天都会上演的戏码——
　　“喂，望也是你叫的吗？”
　　“哼，你知道我和望是什么关系吗？”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呀！”
　　……
　　然而，女生们争执不休的导火索，这位号称“学园情圣”的早川望，显然已经对这种状况习以为常。一脸坐山观虎斗，乐在其中的欠扁表情，似乎对这种情况相当享受。哎呀呀，都怪这张脸，真是罪恶之源啊～～
　　毫不理会那片聒噪，早川继续履行他身为队长的职责，毕竟现在仍在球队训练当中。
　　“冰室，刚才传得好！OK，大家先休息一下吧。”
　　冰室听到队长的称赞，不好意思地笑笑。作为一年级的新鲜人，他似乎很得这位早川学长的器重，私底下打从入学前就认识，至今他们已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这个学长，不仅是他们圣安娜学园响当当的人物，也是一个非常值得交的朋友，尽管冰室也对他那句“女友的保鲜期只有一个月”的名言相当不感冒……
　　冰室始终认为，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就要全心全意地爱她，守护她，把彼此当作世上的唯一。他现在已经找到这个人了，特别是失而复得之后，他愈发觉得，自己是不能失去她的。
　　远处翩然出现一抹俏丽的倩影，飞扬的乌黑秀发，甜美可爱的笑容和清脆如铃的嗓音，都让冰室心中顿时溢满甜蜜和愉悦。
　　“嗨，冰室！我在那边等你哦。”是的，冰室喜欢的人，就是夕梨，他大半年前失而复得的夕梨。

　　“喂，瞧你这家伙，每次见到夕梨都笑得那么开心啊。”早川望终于突出“早川命”们的重重包围，走到冰室的身边，拍拍他的肩。和这个还有些腼腆的学弟开玩笑，渐渐成为早川望的另一大乐趣。
　　“唔……夕梨真的只有十六岁吗？你们该不会已经……？啊？哈哈！”托着腮帮子，遥遥地观察了夕梨半天之后，早川望忽然作恍然大悟状，意味深长地在冰室耳边悄声问起这个问题。
　　果然，冰室先是迷惑不解，然后顿时脸红到脖子根的表现令他相当满意。
　　“已经什么……没、没有啦！学长你不要乱说！”
　　“哦，真的？那就奇怪了啊。夕梨比起我一年前见到她的那个时候，看起来成熟妩媚好多哦，我还以为……是你这家伙调教出来的呢，嘿嘿！”他看女人的眼光，一向是出了名的准啊，这回居然看错啦？！
　　冰室听到学长口没遮拦的言辞，大为羞赧，心里却也有些不是滋味。他和夕梨虽说“算是”在交往，可是也只有接过吻而已，而且那也是夕梨失踪之前的事情了。自从夕梨失踪三个月又重新回到日本之后，他一直觉得夕梨对他试图的亲昵举动总有些抗拒。虽然她尽量表现得不落痕迹，但他仍能够感觉得到。这一点一直让他颇为苦恼，难免产生一些古怪的想法，可是又不好向夕梨开口求证。

　　心中思虑早川的话，冰室抬眼向坐在远处看台上的夕梨望去。此刻，夕梨正用手撑着下巴，似乎在看一本很有趣的书，脸上不时浮现笑意。由于低头的关系，柔顺的发丝偶尔会滑下来遮住视线，夕梨缓缓抬起纤手，轻柔地将几缕滑落的发丝挑到耳后。夕阳金色的光辉撒在她微微泛红的脸和洁白的水手服上，勾勒出一幅曼妙的青春画卷。
　　冰室第一次发现，他认识了四年，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夕梨，居然也可以这么妩媚！
　　她真的变了吗？又是什么事，什么人，让她在不经意间悄然变化的呢？

　　冰室所能想到的，就是那三个月发生的事。到底在那三个月里发生了什么？
　　一定要向她问清楚！

　　不知不觉，又走到这个公园。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似的，不管再怎么抗拒都无济于事。
　　对于这公园的一草一木，冰室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将近一年前，夕梨在这个公园突然消失之后，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周围寻找过多少回。公园的每一处，都有他焦急的足迹；侧耳倾听，似乎还能隐约听到他呼唤夕梨的余音。
　　就这样一直过了三个月，当警察局认定夕梨遭绑架遇害，已经停止搜救行动，而他和夕梨的家人也准备放弃的时候，忽然传来夕梨在中国厦门被人搭救的消息。大家阴霾已久的心情，终于重新见到明媚的阳光。
　　再度见到夕梨时，毫发无伤的她令他格外欣喜，可事实并不像表面看来那么简单。夕梨对于失踪三个月间发生过什么事，已经全然记不起来。她为什么会失踪，是否真遭到劫匪绑架，还有她为什么会去到中国，任凭别人怎样询问，她都想不起来。就连医生对这个病症也无法解释，只是说可能受到精神上的强烈刺激，令大脑自动地丧失一部分记忆。
　　夕梨，到底发生了什么，会令你痛苦到那么想要忘记？！

　　“夕梨？！”冰室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却发现刚才一直走在身侧的夕梨不见了踪影。
　　上一次，上一次也是这样！就这么一转身的瞬间，她就消失了！
　　夕梨该不会又……？！
　　“冰室！”
　　冰室剧烈跳动的心，在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呼唤后，才慢慢稳定下来。
　　“夕梨！你去了哪里？我还以为你又……”
　　“我去那边买冰淇淋啦。刚刚跟你说过的啊，是你一直在想事情没在意吧。来，是你喜欢的巧克力口味哦！”浅笑吟吟的夕梨一边递上另一个甜筒，一边津津有味地吃起自己的草莓甜筒来。
　　冰室没有接，却忽然紧紧地拥住夕梨，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怀中，喃喃地道：“以后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会发疯的。”
　　“冰室……”夕梨的嘴唇猝不及防地跟冰淇淋来了个亲密接触，却在耳鬓贴上冰室温暖的胸膛那一刻，清晰地听到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每一声，都在振荡她的耳膜，带着起誓的坚决。
　　过了好一会儿，冰室才缓缓放开怀抱中的夕梨，双手却依然停留在她纤瘦的肩上。迎接着冰室炙热的目光，夕梨有些不知所措，全然忘记搽掉自己嘴唇沾上的草莓奶油。
　　冰室的目光，从夕梨那惊慌如同小鹿般的眼神，延伸到那沾满粉色奶油的微张的樱唇上。体内突然燃起一阵冲动，好想……品味一下那粉色的甜美……
　　氤氲的气氛，在两人周围滋长……蔓延……流动……

　　“嗯！”就在唇与唇即将接触的刹那，夕梨轻哼一声，慌张地别开脸，“不要，太脏了……”
　　果然，她仍在抗拒我——冰室的心瞬间跌到谷底。
　　难堪的沉默，无人愿意打破；难言的心事，却该如何述说？

　　“夕梨，你是不是……另有喜欢的人了？”冰室的头转向别处，刘海遮住双目，让人无法看到他的眼神。
　　“冰室，你怎么会那么想？你明明知道，你是我唯一的交往对象啊！”夕梨着急地辩解。
　　“那为什么，你一直在拒绝我？”
　　“……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想这样啊！可每到那种时候，心中总是无法安宁……”
　　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对于夕梨的回答，冰室一瞬间无言以对。对这种常人无法理解的事，他又能说些什么。
　　这时，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夕梨曾遭到绑架，会让曾有过这种经历的女子抗拒亲昵的行为，恐怕只有一个原因！
　　“夕梨，你好好想一想……在那三个月里……是不是有人曾经……曾经侵犯过你？！”

　　冰室的这句话，如同锥子般，狠狠地凿进夕梨本就如同玻璃镜一般脆弱的心，刹那间，镜面崩裂出道道狰狞的裂痕。
　　对于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不会有谁比她更清楚。她已经努力地迫使自己不去考虑那个问题，更何况确实是想不起来。每当她想努力回忆失踪之后的事情时，头就会疼的像要炸开。可是现在冰室的话，就像硬生生地将她伤口上刚刚长好的皮肉又撕裂开来，迫使她看清血肉模糊的自己。
　　“冰室，你是在……怀疑我吗？”这一刻，夕梨忽然间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他真的是自己喜欢了好久好久的那个冰室吗？
　　不想听到他的辩解，夕梨哭着逃走了。她已经一刻都不能，再呆在这个地方！

　　一朵盛开的芍药从树枝上脱落，划过空气，坠入泥土里——那是某些东西悄然破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