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婚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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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长沙便入了冬，薛君山命人在家里装了壁炉，外面的风又湿又冷，薛家的房间却像是在一个大暖炉里，平时，湘君在屋里只单穿一件衣衫便可。
“你的脸都起皮了”，湘君微微垫着脚给薛君山整着衣领。
“那你帮我弄”，薛君山闭上了眼，俯下身，脸凑了过去。
湘君摇着头笑了笑，别看薛君山在外面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蛮横样子，在家里就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湘君转身去把梳妆台上的雪花膏拿了过来，轻轻的往薛君山的脸上擦着，“我就当养了个儿子”
薛君山睁开了一只眼，“媳妇儿，我行不行，你还不知道吗？孩子不是迟早的事儿嘛，你看看你还着急上了”
“谁着急了？”，湘君瞪了薛君山一眼，“擦好了”，说完，向后推了一把薛君山。
“你怎么不用我给你带回来的那几盒洋货，不比这雪花膏好用？多少钱的东西也敢往我媳妇儿的漂亮脸蛋抹？”
“洋玩意儿比得上咱们多少年传下来的东西？薛大队长，你可不要忘本”，湘君抬起头，直直的看着薛君山
薛君山笑了几声，“媳妇儿说的对”
壁炉里面噼里啪啦的烧着火，薛君山看了一眼，接着说道，“炉子都运到岳老子的家门口了，他们愣是不让炉子进门”
湘君看向窗外，窗户上结了一层薄霜，她也有一段时间没回去了，也不知两个崽子长个了没。
“父亲就是这样，没事的，以前我在家里也不冷，倒是现在，我住进了这，晚上睡觉都有些上火”
薛君山凑到湘君耳边，“那我今天早点回来帮你泄火？”
“没个正型”，湘君推开了薛君山的脸，“今天我找时间去看看奶奶他们”
薛君山迟疑了一会，“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放心？”，湘君说着往门那边走去，“还是说不相信我？”
“丫头，瞧你话说的，就不能让人有那么一两次小小犯浑的时候？”
湘君把门打开，一阵凉风吹进来，“好了，你再不走，小弟又要敲门了”
“要不我请假吧，陪你去”
“我有手有脚的，还不能回个娘家了？你赶紧走吧”
门外的冷风不断的吹着，湘君身上一开始的热气也慢慢散去，不禁打了个哆嗦。
“那你小心，赶紧把门关上，别冻着”，薛君山戴上帽子，走了出去。
收拾好了家里，湘君准备出发，她打开了衣柜，里面全是薛君山带回来的毛领子，毛大衣，湘君盯着这些衣服，呆呆的看了一会，选了个底下的素色大衣。
不知怎么，湘君这一段时间特别爱吃甜食，像是上了瘾般，给奶奶和母亲买好了东西后，湘君转去了青果巷，想吃几个糖饺子，顺便给两个小崽子带回去些。
青果巷的刘家油货是出了名的，就算在大冷天，排队的人也很多，从店内都排到了门口。
湘君站在外面呵了呵手，一个小女孩走了过来，拽了拽湘君的大衣，“姐姐，我妈妈也在卖糖饺子，这里人多，要不你上我们家买？”
湘君低头看着小女孩，小女孩穿的很单薄，瘦瘦弱弱的，脸冻的通红，个头还没到湘君的腰，“小丫头，还挺会拉生意”，说着，湘君拉起小女孩的手，“好，姐姐去你家买，要是你家的好吃，以后都找你买”
小女孩激动的点了点头，“我妈妈做的可好吃了”
小女孩的手很粗糙，还冻裂了几个口子，湘君的心头猛地一颤，揉了揉小女孩的头，“走吧，姐姐饿得很，要买很多”
小女孩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忙拉着湘君往前走着。
“别急，我又不会跑，你叫什么呀？”
“我叫彩梅”
走了几步，彩梅突然停了下来，哭着向前跑去，“不准你们欺负我妈妈”
前面一个小摊，几个穿着军装的人推搡着一个女人，还动手砸着东西，炸好的糖饺子散落了一地。
“几位军爷，你们行行好，睁只眼闭只眼吧，我还有孩子要养”，女人跪在地上，哭着说道。
“你别给我们来这套，有商铺反映你恶意拉低价格，扰乱市场，再说了”，说话的人稍稍放低了声音，“人家老板都是交了保护费的，我们也不能包庇一个交不起保护费的吧，”
“大爷们饶了我这次吧，等我挣了钱，我一定补交”
几个小保安大笑了几声，“你交？我们还指望你那几个钱？白给我们都不要”，说着，踩了几脚地上的糖饺子，“赶紧走，不准在这摆摊，挡着别人家的生意”
彩梅跑了过去，拿起地上的一个树枝扔了过去，“你们走开”
“哪来的疯丫头片子？”
湘君跟了上去，挡在了彩梅和这几个小保安之间，“她这么一个小摊，怎么能影响到别人的生意？她们娘俩就只求口饭吃，你们不要太过分”
其中的一个小保安看湘君脸熟，仔细的瞅了几眼，忙说道，“是嫂子啊”
其他的人一听是大队长的夫人，也忙低下了头，“嫂子，我们也是在执行公务”
“执行什么公务，我看你们是以公谋私”，湘君冷着脸，有些生气。
彩梅跑到妈妈身边，扶着妈妈起来。
“嫂子，你别生气”
“还不给人家道歉，把东西都捡起来？”
几个小保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惹了这位，他们的大队长还不把他们扒了皮。赶紧收拾着地上的东西，一个劲的道歉。
“把人家的糖饺子就这么糟蹋了？”，湘君质问着。
“我…我们付钱，付钱”
小保安们把这一摊子收拾好了，又给了钱后，讪讪的离去了。
“大姐”，湘君掏出钱递给女孩的母亲，女孩的母亲连忙摇手，湘君把钱塞到了女人的手里，“听这孩子说，你做的糖饺子特别好吃，今天我赶着回去，先把钱给你，预订明天的”
“那你明天再来买就行，很感谢你帮我们娘俩，这，实在是收不得，况且，这些钱都够把我的摊子买走了”
“大姐，给你就收着”
湘君伸手想去揉彩梅的脸，彩梅戒备的往后躲了躲，湘君笑了笑“明天我过来拿你家的糖饺子”
女人推了推彩梅，“还不快谢谢夫人”
彩梅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咬着牙，“我不，她是和那些人一伙的，都是坏人，都欺负我们”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湘君收回了手，“我先走了，大姐，你忙吧”
转过身，走了几步，湘君听见了旁边小摊贩的声音。
“那人是薛君山的夫人？看起来也不坏啊”
“嗨，谁知道是不是装样子的，打一巴掌给个枣”
“就你们话多，人家比咱们有钱多了，人家过得什么生活，还是想想咱们晚上吃什么吧”
…
今年长沙的冬天，似乎比以往更冷，整个长沙城看起来很平静，却是暗涌流动，政府虽严厉镇压了几次运动，但各界人士的斗志却愈发高昂，城里的人向外搬走了好几拨，街上的乞讨的人越来越多，一条街上，常常听到孩子的哭声，大人的怨声叹气。
湘君走在路上，叹了口气：自己一直呆在薛君公馆，不知道外面变成了这样。脑海里一直浮现着刚刚的那对母女，还有那一群飞扬跋扈的小兵，湘君觉得有些难过，心里不是个滋味。
走着走着便到了茶园巷，看见湘湘和小满正在门口玩着。
“这么冷的天，不在家里待着，在外面跑什么，不怕冻的生病？”
湘湘和小满听到大姐的声音，立即回头，“大姐！”
湘湘跑着过去，扑到了湘君的怀里。
湘君有些没站稳，看到湘湘和小满一下子长得这么高了，鼻头有些酸。
“大姐，我就不抱你了，我现在是男子汉了”
“男子汉，不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是不是好吃的？”，小满跳了起来
这两个孩子在吃的面前永远长不大。
湘君进了屋，父亲在屋里看着书，奶奶和母亲给两个崽子做着衣服。
虽然屋里也不冷，但也比不上薛家，湘君在屋里坐了一会，感觉身上一阵阵的发冷。
奶奶给湘君拿出了一个毯子，“披上吧”
几个人在屋里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湘君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以前。
湘湘坐在湘君身边，一个劲儿的摇头叹气。
“怎么了？湘湘”，湘君问道。
“唉，我最爱吃的小馄饨没了，没了”，湘湘噘着嘴。
“嗯？”
奶奶笑着解释道，“咱家旁边卖小馄饨的六婶抱着孩子回乡下了”
“回乡下了？不是做生意做的好好的吗？出事了？”，湘君接过母亲剥好的橘子，一边吃着一边问着。
奶奶继续缝着衣服，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没有说话。
母亲胡刘氏看奶奶不说话，“听说是六婶她丈夫天天吸大烟，把家底都花光了，六婶实在过不下去了，一气之下带着孩子走了”
“张叔？以前张叔不是挺老实的吗？还帮咱家修过房顶”
在一旁看书的胡长宁坐不下去了，向湘君抱怨道，“还不是怪开烟馆的，在国土上弄这些黑心买卖，吸自己人的血，我看啊，活脱脱就是卖国贼”
“他要是离那烟馆远远的，能被歪门邪道勾了魂？吸了血？”，奶奶收起了针线。
湘君没坐一会，一个劲的打着哈欠。
“大妹子，困了就睡会，等饭做好了叫你”，奶奶看了一眼湘君。
“没事的，也不知怎么，这几天经常犯困，我给你们搭把手”
胡长宁嘟囔道，“想想薛家公馆是怎么来的，还能睡的踏实？”
胡刘氏拍了一下胡长宁，示意胡长宁不要再说，“看你的书，我们去做饭了”
吃完了饭，湘君睡了一觉，睡醒后，天有些暗了下来，薛君山正好开着车来接湘君。
“君山，找时间来家里吃饭”，奶奶几个人站在门口送着湘君和薛君山。
胡长宁站在后面冷哼了一声。
“岳老子，对我有什么意见就说出来”，薛君山探出头看向胡长宁。
胡长宁低下头不说话。
“奶奶，娘，我们走了”，薛君山又接着拉长了声音，“岳老子，小婿我走了”
回了家，湘君煮了米粉，薛君山看着已经吃了第三碗米粉的湘君，“媳妇儿，在娘家没吃饭吧？”
“心疼粮食了？”
“我心疼粮食？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呢”，薛君山顿了一下，“也心疼粮食”
湘君用筷子敲了一下薛君山的头，放下了碗，看了几眼薛君山，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你就说”
“君山，除了保安队的工作，你还做了什么其他的？”
虽然薛君山一直有意保护着湘君，不让她听到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可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事再怎么捂也捂不严实。
“问这干什么？你安安心心的当薛夫人就够了”
“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尤其是那些做小本生意的，一家几口人就指着这呢，你不能做昧良心的事”
薛君山沉默了一会，“他们不容易是他们的事，我只管挣够我的钱，不让你受苦，他们不容易我还不容易呢，如果谁都说自己不容易，还挣不挣钱了？再说了，这家里上上下下哪一处不花钱，将来生了孩子，花销更大”
湘君没有再说话，收拾了碗筷，洗漱后匆匆的上了床。
“媳妇儿，今天早上我答应你的不能食言”，薛君山凑了过去。
湘君往另一边转了个身，“我有点累”
薛君山满脸失望，躺了下来。
半夜，湘君醒了过来，她第一次深切的感觉到，薛家公馆这几个字有些让人透不过气来。
门外飘着点小雪，屋内照样炉火通明，热的人发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婚后
